那句“養胖點,我喜歡”的餘韻,像爐子裡那點細小的火星,在林棉心裡燒了一整夜,暖烘烘的。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陸戰就睜開了眼。他沒驚動身邊還在熟睡的妻兒,像一隻受過嚴格訓練的獵豹,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地。
清晨的戈壁灘,寒氣能透進骨頭縫。他先是給爐子添了新煤,看著那藍色的火苗重新歡快地跳躍起來,才走到小木床邊。壯壯睡得正香,小臉紅撲撲的,嘴巴還一張一合,像是在回味昨晚那頓飽餐。
陸戰看了一會兒,心裡那最柔軟的一塊地方,被填得滿滿當當。
他端來溫水,擰了條熱毛巾,學著林棉的樣子,給兒子擦了把小臉。然後,他拿出一個小瓷勺,舀了一點點晾溫的白開水,小心翼翼地往壯壯嘴邊送。
“來,我兒子,喝口水潤潤嗓子,今天繼續練你的‘獅吼功’。”他壓低了聲音,那語氣,像是跟自己的兵下達晨練任務。
壯壯被他弄得有些不舒服,眉頭皺成一個小疙瘩,小嘴不情不願地張開,卻不是為了喝水。
“嗝……ba……bu……”
一個含混不清的、帶著奶嗝的音節,從那小小的喉嚨裡冒了出來。
陸戰端著勺子的手,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整個人,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屋子裡很靜,靜得能聽到窗外風颳過沙地的聲音,和爐火燃燒的“噼啪”聲。
他眨了眨眼,那動作,緩慢得像是生了鏽的機器。
他是不是聽錯了?
他俯下身,把那張寫滿滄桑的臉湊到兒子面前,距離近得幾乎能數清壯壯那細細的胎毛。
“兒子,”他的聲音,乾澀得像是剛吞了一口沙子,“你……你剛才叫我什麼?”
壯壯哪裡理他,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,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,又是一個奶嗝,這次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陸戰不死心。他把勺子往桌上一放,“哐當”一聲。
他把兒子從被窩裡抱了起來,高高地舉過頭頂,那雙眼睛裡,閃動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。
“再叫一聲!”他命令道,那語氣,像是要求一個新兵重複一遍口令,“叫爸爸!”
壯壯被他舉著,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,似乎覺得這個姿勢很新奇,咧開沒牙的小嘴,笑了。
“嘿……ba……”
又是一個“ba”!
雖然還是含混不清,還帶著口水音,但這一次,陸戰聽得清清楚楚!真真切切!
“轟”的一聲!
他腦子裡那根叫做“理智”的弦,徹底崩斷了!喜悅,如同山洪暴發,又像是積壓了百年的火山,在一瞬間,噴湧而出!
“棉棉!棉棉你聽見了嗎!”他抱著兒子就在屋裡轉起了圈,那動作,差點把腦袋撞到房樑上,“咱兒子!咱兒子會叫爸爸了!”
林棉被他吵醒,睡眼惺忪地坐起來,看著自家男人像個瘋子一樣抱著孩子傻樂,一臉的莫名其妙。
“你瘋了?他才兩個月,叫什麼爸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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