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曲暫歇,賓客散開飲茶交談。
沈姝婉剛在休息區的絲絨沙發上落座,便見一道身影穿過人群,朝她走來。
是施晏南。
他今日換了身淺灰色細格紋西裝,襯得身形越發挺拔。
只是那雙眼眸裡沒了初見時的熱切,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複雜。
“藺太太,”他停在兩步外,微微頷首,“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沈姝婉抬眸看他,心中已猜到七八分,面上卻仍是溫婉笑意:“施公子請說。”
兩人走至露臺邊的雕花廊柱旁,此處有半幅絲絨帷幔垂落,隔出一方相對私密的空間。
夜風穿堂而過,帶著晚香玉的甜膩氣息。
施晏南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“那日在福利院,是您,對嗎?”
沈姝婉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指尖輕輕撫過腕上的玉鐲,目光投向遠處宴廳裡輝煌的燈火。
許久,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施晏南呼吸微促,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,隨即又浮起更深的困惑:“可您既是藺太太,為何會獨自去那種地方?還穿著那樣樸素的衣裳?”
沈姝婉轉回視線,看向他。
廊燈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,那雙眸子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。
“施公子,”她聲音輕緩,帶著一種坦然又疏離的坦誠,“有些事,我不希望因我的身份,給那些孩子帶去不必要的關注或麻煩。他們需要的只是平靜的生活,不是‘藺太太的善舉’這樣的談資。”
施晏南怔住。
他想起自己這些年,明明是施家三少爺,卻偏要擠在報館那間狹窄的辦公室裡,跟著老師傅跑新聞、拍照片,住租界外簡陋的公寓,吃路邊攤的餛飩。
不也是為了擺脫“施家少爺”這個身份帶來的桎梏麼?
“我明白。”他喉結動了動,聲音裡多了幾分共鳴的暖意,“就像我,也不願總被人看作‘施家的兒子’。”
沈姝婉微微彎唇,那笑意很淺,卻比方才宴廳裡那些端莊笑容多了幾分真實溫度。
施晏南看著她,忽然想起另一樁事,猶豫著又道:“還有一事。我今日在二樓走廊,遇見一位與您相貌極為相似的女子,穿著僕婦的衣裳。她……”
他頓了頓,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那場倉促的衝突。
沈姝婉眸光微動,面色卻依舊平靜:“施公子是說,還有一個與我長得像的人?”
“是。”施晏南點頭,仔細觀察她的表情,“您不知情?”
沈姝婉輕輕搖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鐲子:“世間之大,容貌相似者並非沒有。”她抬起眼,直視施晏南,“但我不希望因這種巧合,引起不必要的議論。藺家的處境,施公子想必也有所耳聞。”
她語氣溫和,話裡的意思卻清楚。
藺家正值多事之秋,任何風言風語都可能成為旁人攻訐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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