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回到旅館,沈姝婉給藺雲琛打了一個電話。電話那頭,他的聲音有些沉,像是在壓抑著什麼。
「錦雲莊的事,蕭炎告訴我了。」
沈姝婉握著話筒,沉默了一會兒。「你知道了?」
「嗯。我已經讓人去查了。滬城那邊,我也安排了人手,他們會保護你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「你要好好的。」
沈姝婉聽著他的聲音,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,軟軟的,暖暖的。「我會的。」她道,「你也好好的。」
掛了電話,她站在窗前,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。
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,將這座城染成一片溫柔的昏黃。
流言是從茶肆裡傳出來的。
起先只是幾個人竊竊私語,說清沅繡布坊的料子看著光鮮,裡頭摻了劣等麻料,洗兩水便起球,穿幾日便走樣。說的人言之鑿鑿,聽的人半信半疑。
可架不住每日說,每日傳,茶館裡說,酒肆裡說,連街頭巷尾那些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,都在說。
不出三日,清沅繡布坊的門口便冷清下來了。
張嫂站在門口,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,沒有人往她這邊看一眼。以前那些常來的老客,也不見了蹤影。她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堵著,說不出的悶。
沈姝婉來的時候,張嫂正坐在櫃檯後頭發呆。她手裡捏著一塊料子,翻來覆去地看,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。聽見門響,她抬起頭,看見沈姝婉走進來,眼眶便紅了。
「沈娘子,你聽說了麼?有人說我的料子摻假,以次充好。我在這裡開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人說過我一句不是。如今……」
沈姝婉在她對面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那隻手涼涼的,微微發著抖。
「張嫂,你別急。流言這回事,越急越亂。你越解釋,別人越不信。你得讓他們自己看,自己摸,自己試。」
張嫂望著她。「怎麼個看法?」
沈姝婉想了想。「你在門口搭個臺子,把店裡的料子小樣都擺出來。再請幾個街坊鄰居,當著大家的面,用你的料子跟別家的比對。拉扯,揉搓,水洗,火燎。是真是假,一驗便知。」
張嫂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我聽你的。」
臺子是當日下午搭的。不寬敞,也不氣派,就用幾塊木板拼起來,鋪上一塊素白棉布。沈姝婉幫著張嫂,把店裡的料子小樣一匹一匹地搬出來,整整齊齊地擺在檯面上。
有素白棉布,有靛青綢緞,有印花細布,有她自己織的軟緞。一樣一樣地擺著,在日光下泛著柔柔的光。
圍過來的人漸漸多起來了。有方才還在茶肆裡議論的,有路過的,有聽說這邊熱鬧特意趕來的。他們站在臺子前頭,交頭接耳,指指點點。
張嫂站在臺子後頭,臉色有些白,可背脊還是直直的。
沈姝婉站在她身側,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旗袍,手裡拿著一把剪刀,一塊料子。
「各位街坊鄰居,」沈姝婉的聲音不大,可清清楚楚,「這幾日,坊間有些傳言,說清沅繡布坊的料子以次充好,內裡摻假。今日,我們當著大家的面,驗一驗。」
她從檯面上拿起一匹素白棉布,剪下一小塊,遞給前排的一位老伯。「老伯,您看看,摸摸。」老伯接過,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又揉了揉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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