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藺府做奶娘的日子》第341章 雪松(2)

作者:天降紫薇星·5個月前

「沈娘子,你說,她還能撐下去麼?」沈姝婉想了想。「不知道。看她自己吧。」陳曼麗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
日子照常過。店裡的生意還是那樣,不鹹不淡的。中年款的訂單陸續交貨了,客人反饋都不錯,回頭客也多了起來。

陳曼麗忙著招呼客人,沈姝婉忙著畫稿子,兩個人各忙各的,可心裡頭都惦記著那件事。不是幸災樂禍,是兔死狐悲。做這一行的,誰也不知道,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。

又過了幾日,春桃從外頭回來,說雪柔旗袍行關了門。捲簾門拉下來了,門口貼了一張紙,上頭寫著「暫停營業」四個字。

沈姝婉聽了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。「她走了?」春桃搖了搖頭。「不知道。也許走了,也許沒走。門口沒有人。」沈姝婉沒有再問。她站在窗前,望著街對面那家關著門的鋪子,站了好一會兒。

陳曼麗走過來,站在她身側,也望著那扇捲簾門。「沈娘子,你說,她會去哪裡?」沈姝婉想了想。「不知道。也許回內地,也許去別的地方。她是個有本事的人,不會就這麼倒下的。」

陳曼麗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
沈姝婉轉過身,走回櫃檯後頭,坐下來,翻開帳本,繼續核對那些訂單。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著,一筆一筆的,很穩,很慢。陳曼麗看著她,忽然覺得,有些人,像雪松,風吹不倒,雪壓不彎。

沈姝婉是,張雪柔也是。她只是需要時間,重新站起來。

錢興是在傍晚知道訊息的。他坐在書房裡,手裡捏著那張晚報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。

「雪柔旗袍行」四個字像針一樣紮在他眼睛裡,拔不出來。他擱下報紙,站起來,走到窗前,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槐樹,站了好一會兒,才轉過身往外走。

「站住。」錢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高,可很沉。錢興的腳步頓住了。他沒有回頭,只是站在那裡,背脊挺得直直的。

「你要去哪裡?」錢父從太師椅裡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望著他。錢興沒有回答,只是低下了頭。

「去給那個女人送錢?」錢父的聲音冷下來,「你忘了上回的教訓了?若不是我低聲下氣去求人,你現在還在警署裡蹲著!」他頓了頓,「這件事,你不許插手。一分錢都不許拿。」

錢興抬起頭,望著父親。那張臉上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疲憊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「你若是不聽,從今日起,你便不是我錢家的人。」錢父轉過身,走回太師椅裡坐下,端起茶盞,慢慢喝了一口,「你自己掂量。」

錢興站在那裡,站了很久。夕陽從窗外照進來,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投在青磚地上。他望著那道影子,忽然覺得,自己從來都是這樣,站在光亮裡,可影子是暗的。

他轉過身,走回書房,坐下來,拿起那份報紙,又看了一遍。看了很久,才把它疊好,收進抽屜裡。

受害的婦人是鐵了心要告的。她請了律師,寫了狀詞,一紙訴狀遞到警署。張雪柔接到傳票的時候,正在收拾行李。她看著那張紙,看了好一會兒,才放下,繼續疊衣裳。

李若煙站在她身側,急得直跺腳。

「表姐,你倒是說句話啊。這官司要是輸了,咱們就真的完了。」

張雪柔沒有抬頭,只是把手裡的衣裳疊好,放進行李箱裡。「輸了便輸了。我認。」她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李若煙望著她,眼眶紅了。

「表姐……」她沒有說下去,只是轉過身,走出了房間。

官司打了好幾日。張雪柔沒有請律師,一個人去的。她坐在被告席上,聽著原告律師一條一條地念她的罪狀,沒有反駁,也沒有認罪,只是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法官問她,你認不認?她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。

「我認。」底下的人竊竊私語,交頭接耳。李若煙坐在旁聽席上,捂著臉,哭得渾身發抖。

判決下來的時候,天已經暗了。張雪柔走出警署大門,站在臺階上,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
李若煙跟在她身後,擦了擦眼淚,挽住她的胳膊。「表姐,咱們怎麼辦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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