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雪柔站在那裡,望著街對面那些亮著燈的鋪子,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,站了好一會兒。
“若煙,你說,我是不是不該來港城?”她的聲音很輕,很輕,輕得像一縷煙。
李若煙搖了搖頭。“表姐,不是不該來,是運氣不好。誰也不知道那批料子有問題。”
張雪柔沒有說話。她知道不是運氣不好,是她太急了。急著站穩腳跟,急著做出成績,急著證明自己。急中出錯,一步錯,步步錯。
她嘆了口氣,走下臺階,走進那片沉沉的夜色裡。
雪柔旗袍行的門關了一個多月。捲簾門上那張“暫停營業”的紙,被風吹得捲了邊,又被雨打得褪了色,可還是貼在那裡,沒有人撕。街坊鄰居路過,偶爾會看一眼,嘆口氣,又走了。
沒有人知道張雪柔去了哪裡。有人說她回了內地,有人說她去了南洋,還有人說她在港城另找了個地方,悄悄開著店。說什麼的都有,可沒有一個人說得準。
沈姝婉的店,卻越來越紅火。中年款的口碑傳開了,來找她做衣裳的太太越來越多。有從前的回頭客,有被朋友介紹來的,還有從雪柔旗袍行那邊流過來的。她們坐在店裡,摸著料子,試穿著衣裳,嘖嘖稱讚。
“沈娘子,你這料子真好,滑溜溜的,貼在皮膚上一點也不扎。”
“沈娘子,這繡工真細,比我在別處見的都好。”
“沈娘子,你幫我做一件吧,就要你身上這款,月白的,繡蘭草。”
沈姝婉笑著應了,讓夥計給她們量尺寸,記款式,收定金。忙得腳不沾地,可她的眼睛是亮的,嘴角是翹著的。
陳曼麗靠在櫃檯後頭,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客人,看著沈姝婉被她們圍在中間,一會兒拿料子,一會兒畫圖樣,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
她忽然想起從前的日子——店裡冷冷清清的,一天也進不來幾個人。她坐在櫃檯後頭,翻著賬本,翻來翻去都是那幾頁。
那時她怕,怕店開不下去,怕自己撐不住。如今她不也怕了,可那種怕,和從前不同。從前是怕沒飯吃,如今是怕辜負了那些信任她的人。
傍晚,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,陳曼麗端了兩盞茶來,一盞遞給沈姝婉,一盞自己喝。她喝了一口,擱下,望著沈姝婉。
“沈娘子,你說,張雪柔還會回來麼?”
沈姝婉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許會,也許不會。”她頓了頓,“她是聰明人,知道什麼時候該退,什麼時候該進。她現在退,是因為不得不退。等她準備好了,自然會再來。”
陳曼麗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她只是端起茶盞,又喝了一口。茶有些涼了,可她覺得正好。
沈姝婉也端起茶盞,慢慢喝著。窗外的日光照進來,在地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。她在那片金光裡,忽然想起張雪柔。不知道她在哪裡,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。她想著想著,便嘆了口氣。
“怎麼了?”陳曼麗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沈姝婉擱下茶盞,站起來,走到窗前,“就是覺得,這世道,不容易。”
陳曼麗也站起來,走到她身側,望著窗外那條人來人往的街。“是啊,不容易。可我們走過來了。”
沈姝婉轉過頭,望著她。她笑了,陳曼麗也笑了。
夜裡,沈姝婉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藺雲琛躺在她身側,一隻手搭在她腰上,輕輕地拍著。
“想什麼呢?”他問。
“想張雪柔。”她道,“不知道她去了哪裡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會回來的。她不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。”
”。吧希“。睛眼了上閉,上肩他在靠婉姝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