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理奈聽到了嬰兒的啼哭,她麻木地躺在床上,一動不動地看著床頭花瓶裡的日漸枯萎的花。
花瓣搖搖欲墜,終於飄飄落下。
墜落的時候,並沒有聲音。
這便是惠子與真理奈的故事。
世界上總有著諸多荒誕的故事。兩個女人明明有著截然不同的身世,理想和性格,卻最終都走向了同一種命運敘事。她們或主動或被動地被關進一個名為“家庭”的狹小牢籠裡。人性的孱弱使得她們無法將滿腔的憤怒發洩在強者身上,所有的恨意流向了更弱的存在——她們的孩子。
我和悠人便是在這種若有似無的恨意中長大的。
第11章 Trace.7
“這些就是桐生惠子所有案卷的影印件了。”接待石田的是津田市警署的副署長。他一聽說要調閱案件,很是熱心地親自在檔案室裡蒐羅了一陣,不到一個小時就將檔案影印好遞到了石田面前。
“真沒想到桐生家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。”副署長嘆了口氣,用他的小蘿蔔手指撓了撓鼻子,“不過我覺得兩個案子之間應該沒有什麼聯絡。當初的案子,桐生惠子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,幾乎沒遇到什麼困難就結案了。”
石田誠摯地向他表示了感謝,並問:“當時的案件您還有印象嗎?”
“當然。我們這種小地方,十多年也碰不上一起性質如此惡劣的案子。”副署長撐大了眼睛,兩隻手比劃著,動作頗為誇張,“她把人捅死了之後,又在傷口上補了好幾刀,還在屍體上放火,連家都給點了。幸虧那所公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,防火性好,否則可得釀成大禍。”
“她非常恨被害人嗎?”石田伏下眼皮開始閱卷。
“聽說他們當時都要結婚了。但被害人出軌了。唉,無非就是男女那點感情糾紛。不過桐生惠子曾經遭受過背叛過,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。”
被害人叫做佐藤大輝,是當地一家有名私塾(補習班)的教師。案發時兩人已經同居了好幾年,就住在車站附近的那棟公寓裡。難怪桐生正一說他又重新裝修了一遍才住進去。原來那個公寓裡曾發生過火災。
石田的眼珠有規律地晃動,快速閱讀了案卷上的文字。
火災發生的時間是下午六點鐘。然而佐藤大輝的死亡時間卻是下午一點左右。死因是喉嚨被利器切開血液倒灌入氣管引起的窒息身亡。在他死後,桐生惠子又用家裡的刀在他的脖子上亂切一氣,並點火焚燒了屍體和案發的榻榻米房間。
火災發生之時,桐生惠子並未逃跑,她似乎是在原地等了一會兒,在火災蔓延到隔壁之前自己報了警,並呆在了安全的地方等待警察的到來。
真奇怪。石田皺起了眉頭。桐生惠子有好幾處行為並不合理。
人在殺人後往往會經歷震驚、慌亂、絕望甚至空虛等情緒,第一反應要麼是逃跑,要麼是掩蓋罪行。然而桐生惠子殺了人之後反而越來越憤怒,甚至在幾個小時後還要做出補刀和點火焚屍等行為。
尤其是點火焚屍這一點實在奇怪。焚屍在刑事案件裡通常是為了毀屍滅跡。可從桐生惠子的行為來看,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逃跑的意思,似乎也不想殃及別人,在火勢蔓延之前她十分及時地報了警。
如果只是洩憤,用刀難道不足夠嗎?非得放火?
被當場抓住後,桐生惠子對罪行供認不諱,卻對案發時間,案發過程含糊其辭,十分牴觸坦白動機。
案發後,警方透過走訪調查發現,在案發當天,佐藤大輝將自己的學生帶回了家中,試圖進行猥褻。在逼問之下,桐生惠子才承認是因為男友出軌,她受到了極大的精神刺激,因而做出了種種不理智的行為。
最後,桐生惠子因故意殺人罪、毀壞屍體罪和放火罪被起訴,但因自首和認罪態度良好,被判處有期徒刑18年。然而她在入獄之前便已經是癌症四期的病人,入獄不到一年便去世了。
整個案子就此塵埃落定。
石田抬起頭看向副署長,問:“案發的時候,桐生惠子的兒子在哪裡?”
“不太清楚啊。我當時沒有經手這個案子。負責這起案子的石川君今天正好出去辦事了,下午才能回來。”副署長苦惱地摸了摸額頭。
“沒事,我可以等他。”石田客氣地笑了下,“謝謝您。麻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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