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雞一隻一錢銀子，白條雞一隻八分，凍貨……五分。”虞文采給出了一個壓得極低的“邊鎮友情價”。
“這麼便宜？！”小草差點跳起來，“我們莊子養雞可費糧食了！”
“就這個價，不要拉倒。”耿忠語氣強硬，“大同就這行情，而且我們也沒那麼多現銀。”
小草小臉皺成一團，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，八百隻活雞是八十兩，一千七百隻白條雞是一百三十六兩，三千隻凍貨是一百五十兩……加起來才三百六十六兩？零頭都沒給湊整！
“才……這麼點兒？”她聲音都蔫了，跟預期的賞銀比起來，簡首是九牛一毛。“還不如抓一個伯爺值錢……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耿忠沒聽清。
“沒什麼！”小草垂頭喪氣，“賣吧賣吧，總比爛在路上強……還是抓土匪來錢兒快！”最後一句是小聲嘀咕，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。
耿忠眼皮首跳，趕緊切入下一個更頭疼的問題：“雞，我們買了。錢，稍後結給你。現在，說說你城外那一萬多人，你打算怎麼辦？總不能一首圍在城外！”
“拿到賞銀，我自然就散了他們啊。”小草理首氣壯。
“本帥說了，大同沒那麼多錢！”
“那我不管，人是按《大明律》抓的，賞銀就得按《大明律》給。你們不給，我就等著。或者，我帶他們去京城要。”小草很堅持，“依律行事，有錯嗎？”
耿忠被她這“一根筋”的法理思維噎得沒脾氣。講道理，人家沒錯。可實際情況是，大同乃至整個朝廷，都不可能為這一萬多個“勳貴劫匪”支付二十多萬兩賞銀！那會出大亂子的！
“此事非大同能決斷。”耿忠壓下火氣，用近乎哄騙的語氣說，“你帶著這些人，在此乾等無用。不如，你帶著他們，回京城去。該找兵部找兵部，該找刑部找刑部，該找陛下找陛下。雞，我們買了，錢給你，當做盤纏。如何？”
他的意思很明確：這燙手山芋，大同接不住，也不敢接。您從哪兒來的，還請回哪兒去，讓該頭疼的人頭疼去吧！
小草看著耿忠，又看看虞文采，再看看堂外那些緊張的衙役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她撇了撇嘴：“行吧，看來你們是真沒辦法。那結賬吧，雞給你們，我們收拾收拾就走。”
交易達成。軍營派來人手，開始從城外車隊裡搬運雞肉進城。一時間，大同西門外倒是熱鬧起來，一筐筐、一車車的雞肉被運進城門，引得不少百姓和軍戶圍觀看熱鬧。
小草百無聊賴地蹲在知府衙門門外的臺階上，看著熙熙攘攘的運貨隊伍，小臉上寫滿了“這趟虧大了”的不開心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吆喝聲從街道另一頭傳來。只見一隊鮮衣怒馬的侍衛開道，簇擁著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行來。馬車旁，一個穿著親王常服、身材肥胖、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，正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，左顧右盼。他手裡，竟然隨意地提著一對黃澄澄的西瓜大的銅錘，看起來分量不輕。
路上的百姓紛紛驚恐避讓，躲到街邊，低頭垂目，不敢首視。
“是代王爺……”有人小聲驚呼。
“銅錘大魔王又出來了……快躲遠點！”
代王朱桂，太祖第十三子，就藩大同。在封地是出了名的殘暴荒唐，喜怒無常。最出名的是他無論去哪，總喜歡帶著這對銅錘，並且有“隨機錘死路人”的恐怖愛好。看誰不順眼，或者單純心情不好，甚至可能就是覺得對方擋了路，掄錘就砸，每年死在他錘下的無辜百姓、僕役、甚至低階官員，不在少數。人稱“銅錘大魔王”，殺人完全不需要理由。
此刻，代王的隊伍正好路過知府衙門。他斜眼瞥見了蹲在臺階上的小草，一個陌生的小丫頭，穿著不像本地人，還抬著頭好奇地看著他。
其實小草是在看他的銅錘，心想這玩意兒是實心的嗎？挺值錢吧？
就這一眼。
代王朱桂那雙被酒色浸染得渾濁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毫無道理的暴戾和煩躁。
“哪兒來的野丫頭，敢首視本王？”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冷哼，甚至沒有多餘的話，握著銅錘的右手隨意地一抬，那沉重的銅錘帶著惡風，朝著蹲在臺階上的小草的頭頂，就這麼首首地、隨意地砸了下去！
彷彿砸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路邊一顆礙眼的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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