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縱戮取財，國人甚苦，欺凌軍民、荒淫無度。”
“史書就記了這麼幾句。哦，對了，還說你享年六十六，善終。”
她每說一句，代王臉上的張狂就僵硬一分。這些話，像冰冷的錐子，刺破了他親王尊榮的外衣，首指那青史之上早己定格的惡名。
“你知道嗎？”小草忽然嘆了口氣，小臉上露出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、近乎悲憫的神色，“青史留名，很難的。”
“馬大腳……就是馬皇后，賢德一生，輔佐君王，善待百姓，在明史上，也就留下‘馬皇后’三個字，連個名字都沒有。”
“可你呢？”
“你卻有名字。”
“朱桂。”
“雖然是因為錘死人無數，欺凌軍民，荒淫無度才留下的名字。”
“但終究，是有名字的。”
“還善終了。”
“挺不公平的，對吧？”
代王朱桂臉上的血色，一點一點褪得乾乾淨淨。他第一次，如此首觀地感受到“青史”二字的重量，和那冰冷筆觸下隱藏的、對他這種人的終極審判。這種被一個黃毛丫頭，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宣讀“判決”的感覺，比剛才銅錘被掰彎，更讓他毛骨悚然！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！妖言惑眾！”他色厲內荏地嘶吼，聲音卻抖得厲害。
小草沒有理會他的咆哮，她緩緩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那剛剛被銅錘砸過、卻毫髮無傷的頭頂。
然後，她放下手，抬起頭，看向馬背上驚惶不安的代王。
那雙眼睛裡的困惑、思索、悲憫，所有情緒瞬間褪去，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、熊熊燃燒的怒意！那怒意如此熾烈，彷彿將她小小的身體都點燃了！
她咧開嘴，露出一口小白牙，但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，只有火山爆發前最後的平靜：
“你剛才，用那破錘子，砸了我的頭，對吧？”
“砸得很用力，對吧？”
“想砸死我，對吧？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卻越來越清晰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裡撈出來的鐵珠子，砸在青石板上：
“朱桂。”
“你知道嗎？”
“我長這麼大——”
“我爹——”
“都、沒、打、過、我、的、頭！！！”
最後一句，如同驚雷炸響！伴隨著話音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狂暴無匹的氣息，從小草那小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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