呸!
金默狠狠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朱元璋臉上。
呸!
小草也學得有模有樣,鼓著腮幫子用力啐了一口,小臉上滿是嫌惡。
父女二人像扔什麼髒東西一樣,把癱在瓦礫裡、只剩兇狠目光的老朱丟開,踩著滿地碎磚斷木,頂著遠處終於反應過來、嘶吼著衝殺過來的兵馬喧囂,徑首走到了嵌在牆裡、奄奄一息的李清面前。
金默蹲下身,平視著滿臉血汙、眼神渙散的李清,聲音不大,卻像錘子一樣砸過去:
“《義勇軍進行曲》……你沒學過嗎?”
李清瞳孔猛地一縮,殘存的意識裡掠過那激昂的旋律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。
小草也湊過來,小臉嚴肅,一字一句,背課文般清晰:“老師說了,我們……站起來了!”
金默盯著他:“站起來,是什麼意思?嗯?就是膝蓋不再為任何人彎曲!骨頭,得是硬的!”
李清艱難地喘息著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,他扯動嘴角,露出一個慘淡而固執的笑,聲音斷斷續續:“他……是個好皇帝……”
“立身正……開局一個碗……夠……夠勵志……”
“反腐……夠狠……他……恢復了……華夏正統……”
每說一句,他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,卻仍固執地凝聚著,彷彿在說服自己,也像是在對抗金默那灼人的目光。
“立身正?勵志?反腐?”金默笑了,笑聲裡滿是嘲諷和怒火,“對,他是勵志,從一個碗到一座江山!他是恢復了華夏正統,把蒙古人趕回了草原,自己坐上了龍椅!”
他猛地湊近,幾乎貼著李清的臉,低吼道:“可你是不是忘了?!我們的先輩,流了多少血,死了多少人,才把‘皇帝’這玩意兒,連同它那一套,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推倒了!!!”
“我們的先輩,為什麼拼死也要推倒皇帝?!”
“我們那些讓我們能挺起胸膛、站首了做人的前輩們!他們哪個立身不正?哪個不勵志?哪個不是為我們這些後來的人,付出了他們的一切?!他們有一個,要求你跪下了嗎?!啊?!”
李清的呼吸急促起來,眼神劇烈掙扎。
金默的聲音斬釘截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他們流血犧牲,是為了讓後來的人,能站著活!不是讓你換個地方,換個朝代,繼續跪下!還跪得這麼心安理得!”
“我……”李清咳出一口血,眼神渙散又凝聚,凝聚又渙散,最終匯成一絲自嘲和麻木,“我只是……一個普通的過客……順勢而為……活下去而己……”
“過客?”金默嗤笑,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所以你就跪了?把你的現代人的脊樑骨,你自己那點可憐的判斷力,連同你學過的歷史、受過的教育,全都跪折了,跪碎了,然後告訴自己這是‘順勢而為’?這是‘活下去’?”
他指著遠處正被侍衛攙扶起來、目光怨毒如蛇的朱元璋:“對著這麼一個,因為別人穿了雙靴子、戴了頂斗笠、養了只鳥,甚至什麼都不做,就要把人活活餓死的‘皇帝’下跪?你管這叫‘活下去’?你這叫把魂兒賣了!”
李清被這話刺得渾身一顫,殘存的不甘和羞恥翻湧上來,他猛地抬頭,嘶聲道:“藉口!都是藉口!你不過是仗著你武力高!你刀槍不入!你有個能憑空變出西十米大劍的閨女!你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!”
他眼神變得尖銳,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譏誚,掃過周圍廢墟,又彷彿穿透牆壁,看向更遠的街市:
“你若真有骨氣,真有那‘站起來’的覺悟,你怎麼不去掃平這滿大街的青樓妓館?!你怎麼不去砸爛那人市口買賣人口的枷鎖?!你怎麼不去把那些餓得賣兒賣女的百姓都救出來?!你對著一個皇帝逞威風,算什麼本事?!”
“這應天府,這大明天下,處處都是吃人的規矩,處處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!你眼睛是瞎了嗎?!還是你只敢挑一個最顯眼的靶子打?!”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勢而破裂,卻帶著一股扭曲的快意,彷彿終於抓住了金默的“虛偽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