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默沉默了一瞬。
遠處,兵馬喧囂更近,甲冑碰撞聲,弓弩上弦聲,軍官的號令聲,混雜成一片死亡的浪潮,朝著這片逍遙樓廢墟湧來。
他低頭,看著形容悽慘卻眼神挑釁的李清,又抬頭,望了望被侍衛層層護住、正死死盯著這邊的朱元璋。
然後,他忽然咧嘴,笑了。
那笑容裡沒有溫度,只有一片冰冷徹骨的瞭然和厭倦。
“李清,”他慢慢說道,聲音不高,卻壓過了西周漸起的殺伐之聲,“你說的對,也不對。”
“我是有武力,所以我今天能踹他,能削了他的樓。但這跟我骨頭硬不硬,沒關係。你沒武力嗎?你是不會造炸藥,還是不會物理化學?你就是軟骨頭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廢墟,掃過驚恐逃散的零星倖存者,掃過更遠處那些看不見的、沉默的大多數。
“至於那些青樓,那些人市,那些賣兒賣女的百姓……”
金默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看見了。我一首都看得見。”
“但老子今天站在這兒,不是為了當這個破大明的救世主,也不是來搞什麼階級鬥爭農民起義。”
他猛地伸手指向被攙扶著的朱元璋,手指如鐵戟:
“老子今天,就是來告訴他,也告訴所有像你這樣,跪久了還以為地上有黃金的人——”
“你們這套規矩,是錯的!”
“你們逼著人活的這條路,是絕路!”
“你們奉若圭臬、不惜跪著去維護的這玩意兒,在老子眼裡,連擦屁股紙都不如!”
“今天,老子打的就是這個‘規矩’的標靶!拆的就是這個‘絕路’的招牌!”
他最後看了一眼李清,眼神里再無憤怒,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冰冷:
“你跪你的,那是你的選擇。”
“但別用你的膝蓋,來丈量老子的脊樑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李清,轉身一把抱起正對著衝來的官兵齜牙的小草。
“閨女,”他看著黑壓壓湧來的軍陣,活動了一下手腕,“壞皇帝揍過了,壞規矩也罵過了。”
“接下來,爹教你——”
他的目光越過森寒的刀槍,望向灰濛濛的應天天空,吐字清晰:
“什麼叫——”
“掀桌子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