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一把甩開徐達攙扶的手，又猛地掙開毛驤試圖護住他的臂膀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錦袍破損，髮髻散亂，額角還有擦傷，但腰背卻挺得筆首，像一杆浸透了血與火的舊旗。所有的狼狽在他眼中似乎都不存在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只死死鎖住廢墟中的三人——金默父女，以及牆邊奄奄一息的李清。
他聽見了那些對話的隻言片語，更看清了某種令他極度厭惡、甚至隱隱心悸的東西——那是一種氣質。
李清身上有，很淡，像一層勉強糊上去的灰；那個錯認他做爹的便宜兒子身上明顯些，帶著點自以為是的跳脫；而憑空出現在女兒宮裡的奇怪小子，這種氣質則濃郁得多，混雜著諂媚與不安分的野心。
但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“妖人”身上，這種氣質最為暴烈！
那不是諂媚，不是算計，而是一種近乎赤裸的、對他所建立皇朝皇權的全然否定與踐踏！
他們站著的姿態，說話的眼神，甚至啐唾沫的樣子，都透著一種“你算個什麼東西”的意味。
這讓他血液裡的暴戾瘋狂翻湧。
“給咱——”朱元璋的聲音並不高，卻像生鐵摩擦，壓過了西周兵甲碰撞的喧囂，清晰地傳遍全場，“殺了那兩個妖人！生擒李清！！”
他不在乎自己的狼狽，不在乎逍遙樓塌了半邊。他在乎的是權威被公然踩碎，是那種“不該存在”的氣質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張揚！這三個人，必定有牽連！甚至……師出同門？都是些什麼亂力怪神的妖孽傳承？！
軍令如山！
瞬間，原本因樓體崩塌而有些混亂的軍陣迅速調整，盾牌層層推進，長槍如林指向前方，弓弩手在後排就位，閃爍著寒光的箭鏃密密麻麻對準了廢墟中央的三人。肅殺之氣瀰漫，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刀槍不入？
朱元璋渾濁卻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。
你還能水火不侵？還能抗住千軍萬馬的踐踏？還能在箭雨覆蓋下護住那個小崽子？
他倒要看看，這妖術到底有多硬！
就在這劍拔弩張、殺機一觸即發的瞬間——
朱元璋瞳孔驟然收縮！
他看到，那個高大魁梧、剛剛還對他咆哮的男人，竟一把抄起身邊那個兇悍的小女娃，單臂一掄，像扔一塊尋常的磚頭似的，將那小女娃朝著——黑壓壓、刀槍林立的軍陣——狠狠地地扔了過來！
那動作乾脆利落，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粗暴。
小女孩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算不上優美的弧線，速度快得驚人，她身上的綢緞小裙子在風中呼啦作響，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，看不到絲毫恐懼，反而……在最初的驚訝後，迅速燃起了更加興奮、更加兇狠的光芒！
“爹——！你又扔我——！！！”
尖利的小奶音穿透空氣，不是哭喊，是帶著怒氣的抗議，但更多的是一種“我來了！”的躍躍欲試。
軍陣前排計程車兵們明顯愣了一下，舉起的刀槍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。
任誰看到敵方把一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孩子當武器扔過來，都會下意識地懵住。
這……這是什麼打法？！
朱元璋的鬍子都氣得抖了一下。
妖人！果然是毫無人性的妖人！連親生骨肉都能如此利用？！
——秒一下，而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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