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沒有召集任何謀士商議。
他一向獨斷專行，尤其是涉及這等近乎“妖異”、動搖皇權根本的怪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他也沒有去後宮。
臉上青紫交加，嘴角開裂，這副尊容實在不宜讓馬皇后看見，平白惹她憂心。
他獨自一人，在空曠而肅穆的大殿裡，揹著手，一圈一圈地踱步。靴底敲擊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，在寂靜的殿宇中迴盪。
他精力旺盛，即便捱了揍，受了驚，那股子屬於開國帝王的狠勁和算計，反而被徹底激發了出來。
他在想，怎麼對付那對刀槍不入、來去無蹤的父女。
硬的，暫時看來不行。刀砍不動，箭射不穿，人海戰術似乎也留不住。
那就得來軟的，或者說，陰的。
普通人喜歡什麼？
無非金錢、美女、權力。自古皆然，他朱元璋見得多了。
可這些“後世人”呢？
李清，明顯喜歡權力，攀附皇權，混了個錦衣衛千戶，雖然骨頭軟了點，但確實在鑽營。
江楓，痴迷美女，整天圍著安慶打轉，靠著些奇技淫巧和甜言蜜語討公主歡心。
那個錯認他當爹的便宜兒子，則一門心思搞錢，各種稀奇古怪的“商機”層出不窮。
可那個叫金默的莽夫，他喜歡什麼？
朱元璋停下腳步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他隱隱覺得，那對父女和李清、江楓他們不太一樣。他們身上有種……對金錢、美色、權位全然不屑一顧的暴烈與疏離。他們似乎只為“痛快”，或者說，只為“不順眼”而行動。
世上除了這三樣東西，還能有什麼別的吸引力嗎？朱元璋想破頭也想不出。長生？他們看起來不像求長生的方士。名聲？他們行事肆無忌憚，毫不在意譭譽。
想不出所以然，但他不能幹等著。
他需要更多關於“後世”、關於那對父女可能弱點的資訊。那個便宜兒子，雖然看著也不怎麼順眼，整天琢磨著撈錢，但好歹也是“後世”來的，或許知道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“來人。”朱元璋沉聲開口。
一名侍奉在殿外陰影中的太監悄無聲息地出現。
“去，叫太子過來。然後，隨咱出宮一趟。”
他決定帶上朱標。一來，讓太子多接觸些“異常”，增長見識，未來執掌這江山，什麼怪事都可能遇到；二來，朱標性格仁厚，說話比他自己這套咄咄逼人的架勢更容易套出話來。
不多時，朱標匆匆趕來，看到父皇臉上的傷痕，眼中閃過驚駭與心痛，但見朱元璋臉色陰沉，也不敢多問，只是默默行禮。
父子二人換上尋常富家翁的服飾，帶著幾個精幹便裝的護衛，悄然出了宮，徑首往那便宜兒子目前落腳的一處宅邸而去。
路上，朱元璋簡單對朱標交代了幾句：“待會兒，你多問，聽著。看看那小子嘴裡，還能吐出什麼關於‘後世’、關於那對妖人的有用東西。記住，莫要暴露咱的身份，只當是尋常長輩好奇探問。”
朱標心中忐忑，但仍是恭敬應下：“兒臣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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