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林一聽,更是火冒三丈:“豈有此理!光天化日……呃,月黑風高,還有沒有王法了!爹,您告訴我他們在哪兒,我……”
“算了,算了。”朱元璋抬手製止,演技精湛地流露出一種小民面對強梁的無奈,“咱們只是普通行商,民不與匪鬥,平安就好,平安就好。”
朱林雖仍氣憤難平,但也只能悻悻坐下,給兩人倒了熱茶,仍是心疼地看著朱元璋臉上的傷。
朱元璋呷了口茶,像是閒聊般,用困惑不解的語氣問道:“兒子啊,你說這些強人,搶了錢,打了人,他們到底圖個什麼呢?就圖那點黃白之物?”
朱林想當然地答道:“嗨,爹,這種人,不就圖個痛快,圖個自己舒心唄!覺得拳頭大就是理。”
“舒心?”朱元璋適時露出思索狀,“怎麼就叫舒心了呢?有了錢,就能舒心?”
“那當然不止,”朱林在現代社會浸淫過的思維習慣讓他脫口而出,“有錢,有權,再有那麼點……理想,差不多就齊活了,這輩子就舒坦了!”
“理想?”朱元璋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眼,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,“那是什麼?治國安邦,封侯拜相?”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裡,人生的終極追求,無非是權力頂峰的那把椅子,所謂“理想”,不過是權力的另一種精緻包裝。
“不不不,不全然是。”朱林撓了撓頭,試圖向“古代爹”解釋現代概念,“理想吧……嘶,怎麼說呢,就是一些……比較虛,但又讓人覺得活著帶勁的東西。比如……希望人人平等,都能過得差不多,安居樂業,大家都能憑本事往上奔,國家越來越強盛啥的。”
他說的籠統,帶著點網路口嗨的隨意。
“人人……平等?”朱元璋慢慢重複這西個字,眼神深處有寒光掠過。
這詞他並非第一次聽說,從前只覺荒謬可笑,螻蟻如何與獅虎平等?
但經歷了逍遙樓那一幕,聽著那“起來不願做奴隸”的歌聲,再聽這便宜兒子漫不經心提起,他卻覺得,這詞背後恐怕藏著很多很多東西。
朱林看到“父親”神色有異,心裡一突,連忙擺手:“啊,爹,我瞎說的,您別當真,都是些不著調的渾話。”
朱元璋迅速收斂神色,恢復那副好奇又略帶感慨的模樣:“無妨,爹就是隨口問問。那……兒子,你自己的‘理想’又是什麼呀?說給爹聽聽。”
朱林頓時來了精神,眼睛放光,帶著一種小市民對美好生活的淳樸嚮往,掰著手指頭數:“我的理想那可實在了!數錢數到手抽筋,睡覺睡到自然醒!美女如雲圍著我轉,天天山珍海味不重樣!這就叫人生贏家!”
“哦?”朱元璋眼神微妙,“你喜歡美女?不知你看上哪家閨秀了?”他狀似隨意地問道。
朱林“切”了一聲,撇撇嘴,帶著點後世人對歷史人物評頭論足的輕佻:“大明?大明哪有什麼真正的絕色。掰著手指頭數,也就一個徐妙錦,一個敏敏特木爾還算有名。不過徐妙錦現在還小呢,就是個黃毛丫頭。敏敏特木爾嘛……”
他頓了頓,想起這位的身份,語氣變得有些訕訕:“那是秦王殿下的正妃,聽說還是為了籠絡……呃,反正不是咱們能惦記的。再說了,她是蒙古貴族,這怎麼能算進咱們漢家的美女排行榜裡?”
他話音剛落,並未注意到,對面坐著的“父親”和那位一首沉默溫潤的“兄長”,眼神同時沉了下去。
朱元璋臉上的和藹漸漸褪去,被一片深沉的晦暗取代。燭火跳躍,將他鼻青臉腫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,那目光銳利如刀,再無半分尋常商賈的偽飾,只剩下屬於帝王的冰冷審視。
空氣彷彿驟然凝固。
朱林後知後覺地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,縮了縮脖子,小聲問:“爹……您怎麼了?”
朱元璋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,瓷器與木桌相觸,發出輕微卻清晰的磕碰聲。
他知道了。
這個便宜兒子,知道的比他表現出來的,要多得多。
徐妙錦,徐達幼女,如今尚在閨中,名聲不顯。
敏敏特木爾,秦王正妃,其婚姻內幕涉及朝廷對北元降將的複雜措置,絕非普通商賈所能輕易知曉,更遑論如此隨意地點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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