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的血腥氣似乎還粘在衣袍上，但朱元璋的心思己經轉到了另一條戰線上。
回到宮中，他摒退了左右，只留下太子朱標。臉上的淤傷在宮燈的映照下更顯陰沉，但眼神里的算計卻比任何時候都銳利。
“其他兩人呢？”他問的是江楓和朱林，那兩個同樣來自後世、卻似乎“好對付”一些的穿越者。“‘美人計’，進展如何？”
朱標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困惑，他整理了一下語言，才躬身回稟：“回父皇，人……按照江楓所寫話本里的‘獨立敢為’女子形象，也按朱林所言‘有思想’之標準，精心挑選、訓練後，都己設法送入了他們身邊，並且……也設法讓安慶默許了江楓那邊。”
他頓了頓，眉頭皺得更緊：“但是……都未能成功。”
“未能成功？”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，“是他們察覺了？還是女子不濟事？”
“似乎……都不是。”朱標的表情更加古怪，“據回報，江楓與那宮女相處時，起初確被其談吐、性情吸引，但當他問及對方年歲時……那宮女依計回答‘年方二七’後，江楓態度驟變，立刻疏遠，再不親近，甚至……有些避之唯恐不及。安慶公主追問，他只含糊說‘年歲太小，於心不忍’。”
“朱林那邊情形類似。安排去的女子自稱‘年十五’，朱林初時頗為熱絡，但知曉年齡後，同樣戛然而止，推說‘尚未成年，非君子所為’，便只談些生意錢財，再不涉及風月。”
朱元璋聽著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極度的不理解。
“年歲太小？”他重複著這幾個字，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。“二七？十五？這還小？尋常百姓家，這般年紀早己婚配，甚至生兒育女者亦不鮮見！宮中採選，十三西歲入宮侍奉的宮女比比皆是！他們這是唱的哪一齣？”
在他，以及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的觀念裡，女子及笄（十五歲）便可婚嫁，十二三歲定親、十西歲出嫁實屬平常。美貌、性情、家世才是衡量標準，“年歲”只要過了孩童期，就根本不是問題，甚至越年輕越顯“嬌嫩”。
朱標也苦笑：“兒臣亦百思不得其解。那兩名女子皆是千挑萬選，容貌、才情、應對皆是上佳，又按他們所慕之‘獨立’模樣精心調教。可偏偏在這‘年歲’上……觸了莫名的忌諱。江楓與朱林，一個舔顏好色，一個貪財慕色，可似乎……都有條奇怪的線，絕不逾越。”
“線？”朱元璋冷哼一聲，“什麼線？不碰‘未成年’？何為‘成年’？在他們後世，莫非女子二十方可婚配？”
他覺得這想法荒謬絕倫，女子二十，早己是老姑娘了。
朱標遲疑道：“或許……他們後世律法、風俗於此有異？又或者，是他們個人……矯情？”
“矯情？”朱元璋眼神更冷，他想起金默對“人人平等”的執著，對賤籍的“婦人之仁”，現在又多了江楓、朱林對女子年齡的“古怪堅持”。這些後世之人，似乎總有些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、在他看來毫無道理甚至可笑的“原則”或“底線”。
“那徐妙錦呢？”他忽然想到那個被派去接觸金默的棋子，“她才十二歲，依他們這‘線’，豈不是更沒指望？”
朱標低頭：“徐小姐那邊……據報接觸時便出了意外，似受驚嚇，言行有異，未能按計行事，目前……尚在對方群體中，但作用未明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御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。
一個金默，刀槍不入，油鹽不進，還搶走一堆賤籍，宣揚“平等”。
一個曾秉正，窮困潦倒，賣女求生，卻敢用性命質問“清廉何罪”。
現在，連看上去最好拿捏的江楓、朱林，都有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“道德堅持”。
這些後世來的“雜質”，正在以一種緩慢卻頑固的方式，侵蝕、挑釁著他精心構建的秩序。他們那套東西，像是一種無聲的瘟疫。
“既然‘獨立敢為’的漢家女子，因這莫名其妙的‘年歲’不成……”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斷，彷彿要徹底擊碎這條可笑的“線”。
“那就讓趙敏去。”
朱標猛地抬頭，眼中滿是驚駭：“父皇！敏敏特木爾乃是秦王正妃！是朝廷用以籠絡、監視王保保舊部的重要棋子！豈可輕動？且她己嫁為人婦，這……”
“有何不可？”朱元璋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只有帝王的冷酷與絕對，“她是元人貴族，非我漢家女子，或可不受他們那套‘漢家規矩’所限？年歲也合適。至於身份……必要時，讓她‘病故’或‘失蹤’一陣便是。只要能達到目的，探出虛實，抓住弱點，一個番邦女子，一個政治聯姻的棋子，算什麼？”
在他的棋盤上，一切都是可以犧牲和利用的。徐妙錦是臣子之女，可用以“盡忠”。趙敏是政治工具，自然也可用以“克難”。至於什麼禮法、人倫、承諾，在鞏固皇權、消除威脅面前，都不值一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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