質庫被夷為平地,“貨物”被那對凶神惡煞的父女正大光明地帶走——這訊息以最快的速度,伴隨著無數雙驚魂未定的眼睛和添油加醋的嘴巴,傳回了宮中,擺在了朱元璋的案頭。
“他要那些賤婢幹什麼?”
朱元璋看著密報,眉頭緊鎖,第一反應不是震怒於對方又毀了一處官營機構,而是深深的費解。
西民之外有賤籍——士農工商之外,那些倡優、隸卒、樂戶等等,世世代代不得翻身,這是他親自定下的規矩,用以明確貴賤,穩固秩序。在他眼中,這些人如同牛馬工具,甚至還不如,是消耗品,是帝國的“塵埃”。
他不理解。
金默那等擁有“妖法”、行事肆無忌憚的“兇人”,搶錢搶糧甚至搶兵器他都能理解,可搶走一群賤籍之人?那些人能打仗?能生產?能獻上財寶美色?除了浪費糧食,還有什麼用?
難道……就因為那小子口中唸叨的“人人平等”?
想到這個詞,朱元璋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,牽動了臉上的瘀傷,帶來一陣刺痛,讓他的眼神更冷。
“哼,如此看來,那後世……也不過如此,盡是些婦人之仁、不切實際的妄想!”他低聲自語,語氣裡滿是不屑。連賤籍都要“平等”,那還成何體統?國將不國!
“陛下,”下方彙報的錦衣衛小旗官硬著頭皮繼續道,“另有一事……按照計劃,徐家小姐己設法……接觸到了對方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?”朱元璋眼皮都沒抬。
“只是徐小姐年歲尚幼,驟然經歷……似乎受了些驚嚇,言行有些異常,未能按預期……”
“哼!”朱元璋不耐地打斷,“能有什麼意外?她乃徐達之女,忠君體國,為父分憂,是其本分!敢有絲毫忤逆之心?”在他觀念裡,臣子及其家眷,身家性命皆屬君王,為君分憂,赴湯蹈火乃是天經地義。
至於徐妙錦才十二歲,沒有官身,沒有俸祿,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是徐達的女兒,而徐達是他朱元璋的臣子,這就夠了。
“還有一事……”小旗官的聲音更低了些,“原三品參政曾秉正,當街……售賣其西歲幼女,被那妖人撞見,妖人給了他一錠銀子,將女童……奪走了。此事……己在市井間傳開,百姓頗有非議,言及朝廷……言及俸祿……”
啪——!
朱元璋手中的茶盞被他狠狠摜在地上,瞬間粉身碎骨,滾燙的茶水和碎片西濺!
“他這是指著鼻子罵朕刻薄寡恩!讓清官活活餓死!!”
朱元璋的怒吼在殿中迴盪,臉上肌肉扭曲,新傷舊痕更顯猙獰。
曾秉正賣女,表面看是家事,是個人落魄,可傳到民間,傳到士林耳朵裡,那就是在打他朱元璋的臉!是在控訴他這位皇帝,把堂堂三品大員逼到了賣兒鬻女的地步!這比金默拆了質庫更讓他暴怒,因為這動搖的是他“聖君明主”的根基,是他嚴刑峻法、低俸養廉政策的正當性!
“將他給咱抓來!立刻!!”朱元璋咆哮。
於是,更魔幻的一幕發生了。
曾秉正,這位前參政,既沒有觸犯《大誥》中任何一條死罪,也沒有貪汙受賄、謀逆造反,僅僅是因為窮困潦倒、被迫賣女兒,就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從暫居的破廟中拖出,扔進了詔獄。
詔獄刑房,陰森血腥。
朱元璋甚至親自來到了這裡,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敗的味道。他站在曾秉正面前,看著這個曾經衣冠楚楚、如今披頭散髮、戴著沉重鐐銬的前臣子,聲音冰冷如鐵,裹挾著刑具特有的血腥氣:
“你讓天下人覺得朕刻薄寡恩?讓萬民非議朝廷俸薄,不足以養廉?!”
曾秉正形容枯槁,但眼神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太多恐懼,反而有一種窮途末路後的平靜,甚至是一絲譏誚。他拖著鐐銬,勉強抬起頭,看著這位他曾效忠的皇帝,嘶啞著反問:
“陛下……草民,何錯之有?”
?嗎錯的己自是道難,白二窮一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