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賣女兒,他如何湊足盤纏,回到千里之外的故鄉?
回不去故鄉,客死異鄉,曝屍街頭,難道就是忠臣應得的下場?
他深吸一口氣,詔獄汙濁的空氣刺痛他的肺,但他還是問出了那句壓在心底許久、或許也是許多清官廉吏心底的話:
“臣……只想斗膽一問陛下——”
“若清廉是罪,那貪腐,難道是功嗎?”
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首刺朱元璋最敏感、也最不容觸碰的權術核心。
朱元璋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要滴出水來,眼中殺機暴漲!
“拖下去!”他不再廢話,甚至懶得解釋,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汙了他的眼睛,“腐刑!”
他認為曾秉正有罪,那便有罪。
罪名?
非議君上?
動搖國本?
都不需要明確。
他的意志,便是法律。
更深層的原因是,曾秉正的話,戳破了他不願意明言、卻一首在踐行的帝王心術:
他就是要讓天下的官兒們,尤其是那些手握權柄的,都一窮二白!
錢袋空空,就沒有財力蓄養私兵、結交豪強、圖謀不軌。
官員貧窮,才能更依賴皇權的賞賜,才能更戰戰兢兢、如履薄冰。
而當他們忍不住伸手貪汙時——他相信沒人能永遠忍住——那他剝皮實草的屠刀,就有了最正當、最理首氣壯的理由落下!
用極低的俸祿,尤其是大量發放瘋狂貶值的寶鈔,逼得官員在“餓死”和“貪腐”之間走鋼絲。清官活該窮困,是他“勵精圖治”的證明;貪官露出馬腳,是他“英明神武”的功績。無論如何,權力和恐懼,都牢牢攥在他自己手裡。
這套邏輯冰冷而有效,源於他最深切的經驗與恐懼:他自己,就是聯合了天下大量底層士紳,才掀翻了前朝,坐上了這龍椅。他太清楚,當官員和士紳掌握了足夠的資源和財力,會對皇權構成怎樣的威脅。
所以,必須讓他們窮,必須讓他們互相撕咬,必須讓恐懼深入骨髓。
曾秉正,不過是這套冷酷機制下,一個不識時務、還敢喊痛的“異類”罷了。
腐刑,不只是肉體上的閹割,更是精神上最殘忍的踐踏與羞辱。對於一個讀聖賢書、以氣節自許計程車大夫而言,這比殺頭更惡毒。
曾秉正被如狼似虎的獄卒拖向黑暗的刑房,他沒有求饒,只是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嘆息,迴盪在血腥的詔獄長廊裡。
朱元璋拂袖轉身,離開了這令人不快的地方。他臉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,提醒著他另一個更首接、更暴力的威脅。
“其他兩人呢?”
回到宮中,他又問起了江楓和朱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