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草莊。
佈局簡單得近乎簡陋：一棟風格古怪的小樓，兩排長長的鐵皮箱子，一長溜低矮卻異常乾淨的雞棚，外加一圈齊腰高的紅磚牆。看起來，就是個稍微整齊點的農家大院。
只是，這“農家大院”上空，終日迴盪著“葛大大、葛大大”的嘈雜雞鳴，數量之多，聲勢之浩大，遠非尋常農戶可比。
“爹，那邊，有大炮。”小草正蹲在紅磚牆頭，像個盡職的小哨兵，小手指著遠處幾里外。
“爹，那邊，有大大炮！”剛學會跑穩當的五十顛顛地跑過來，仰著小臉，鸚鵡學舌，還特意加了重音。
“嗯，看見了。”金默正蹲在雞棚邊，檢查自動餵食器的出料口，頭也不抬，“他敢開火，你就去打死他。”
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“雞跑出去了你就抓回來”。
鬧呢？
為什麼自稱“文化工作者”？
因為純粹的武力對抗，早就玩膩了，審美疲勞了。
簡單說，能用的、不能用的武力，早就嘗試到上限了。現在，更傾向於用點“文明”的方式解決問題——當然，如果對方不“文明”，他也不介意迴歸老本行。
“……打死他！”五十立刻跑到金默腳邊，轉過身，有樣學樣地衝著山林方向揮了揮小拳頭，學了句尾巴。
“他們什麼時候開火呀？”小草從牆頭跳下來，拍拍手上的灰，小臉上居然有點期待。上次踩皇帝腳似乎沒過癮。
“……開火呀！”五十又跑到小草腳邊，轉了個圈，繼續當復讀機。
“行了行了，”金默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飼料碎屑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他們不敢。慫著呢。”他對那點埋伏心知肚明，壓根沒放在心上。“我要進城談筆生意，你把招娣叫過來。”
倒不是他多待見徐妙錦這個小間諜。
實在是……沒人可用。
莊子裡這六十六口人，拋開老弱病殘，剩下的青壯，無論男女，幾乎全是文盲。
賤籍不準讀書，不準科舉，世世代代被禁錮在有限的行業和認知裡。就算這幾個月金默強行搞“掃盲班”，教認字、算數，甚至灌輸點“人人平等”的歪理，但眼界、見識、應變能力，短期之內根本提不上來。
讓他們養雞餵食、打掃雞舍還行，出去談生意？怕不是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。
徐招娣不同。
哪怕她只有十二歲，哪怕她心懷鬼胎，但她是徐達的女兒，從小耳濡目染，見識、談吐、基本的待人接物，甚至對京城各方勢力的瞭解，都遠超這些真正的“賤民”。
眼下這局面，矮子裡面拔將軍，她也算鶴立雞群了。
很快，徐妙錦小跑著過來。
她換下了之前那身彆扭的粗布衣服，穿著金默不知道從哪個倉庫翻出來的、最小號的工裝褲和T恤，腳上一雙解放鞋，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。
幾個月好吃好喝，加上不用裹腳、每天“靈泉水”泡腳，整個人氣色好了不少，行動間也多了幾分這個年紀少女該有的利落勁兒。
“賣雞蛋嗎？”她跑到近前，喘了口氣問。這是她目前參與的主要“業務”。
“不，”金默搖搖頭，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，“今天賣點別的。帶你進城，賣雞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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