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員私收，那是貪腐！依《大誥》，當剝皮實草！”朱元璋怒吼。
“剝皮實草？！”金默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，聲音裡充滿了荒謬感，“靠朝廷發的那點連養活自己一家老小都夠嗆的俸祿，你不讓他們想辦法弄錢，他們全家就得餓死！換你坐在那個位置上，你是選擇餓死全家當清官，還是伸手撈錢當貪官？嗯？”
“哼！”朱元璋看垃圾一樣斜睨著金默，從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，“無知小兒，豈不聞，人死事小，失節事大？讀書人，要有讀書人的氣節！貪贓枉法，竟還有理了？！”
“呃……”金默被這話噎了一下。
說幾句大道理，對方就被說服，從此心服口服——那好像是主角才有的專利。
自己這“文化工作者”，看來不太行。
他其實也明白，跟眼前這位洪武大帝講太多“道理”多半是白費口舌。對方那套邏輯，早就焊死了。
他側過頭，看向旁邊還有點茫然的朱林。
“你以前……幹過計件的活兒嗎？”金默換了個話題。
“嗯？幹過啊。”朱林不明所以地點點頭。
“靠那個，能發財嗎？”
“你開什麼玩笑！”朱林立刻搖頭，語氣帶著打工人的深切體會，“只要你幹得夠快，老闆把單價降得就夠狠！累死累活，也就混個溫飽。”
“糧食，也一樣。”金默點點頭，語氣嘲弄，“對上面的人來說，民間有糧，就可能有人‘廣積糧，緩稱王’。所以，別說是畝產幾千斤的土豆，就算真能畝產幾萬斤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朱元璋。
“老百姓，大機率還是那個鳥樣。該餓死的時候，照樣餓死。”
“獻土豆？獻玉米？”金默扯了扯嘴角，“你在後世的史書上，見過真正把這幾樣東西帶回來、推廣開的人，留下名字嗎？他們被封了侯？拜了相？被稱作萬家生佛了？”
朱林愣住了，仔細想了想，然後臉色一點點變得灰白。
好像……真的沒有。
玉米、土豆、紅薯，這些後來養活無數人的作物，都是慢慢傳進來的。可最早帶來它們的人是誰？歷史上幾乎找不到名字，更別提因此獲得潑天富貴或顯赫名聲了。
真正做過這些事的人，在史書上都寂寂無名。
他們這些穿越者，又憑什麼覺得，自己獻上這些東西，就能一步登天，成為救世主？
“……我，有點懂了。”朱林肩膀垮了下來，剛才談論“穿越宏圖”時眼裡的光，一下子黯淡了許多，整個人透出一股頹然。
三個月就能成熟，畝產幾千斤……
這是什麼意思？
意思就是，一年兩熟的作物，朝廷完全可以調控。
但三個月就能熟，產量又高的，隨隨便便就有人能屯很多糧食，根本不可控。
廣積糧的門檻首接被拉到了最低，那麼，緩稱王還會遠嗎？
“他是個好皇帝呀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