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樣，”金默看著癱在椅子上、一臉生無可戀的朱林，放緩了語氣，帶著點難得的、近乎勸慰的意味問道，“聽我說了這麼多，現在……你想回去了嗎？回到咱們來的那個地方。”
“不想！！！”朱林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吼了出來，猛地首起身，眼睛瞪得老大，裡面寫滿了抗拒，甚至有一絲恐懼，“我死也不想回去！”
“呃……”金默被他這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愣，有點無奈，“何必呢？在這兒，你發財夢碎了，當官路險了，搞發明被盯上，玩經濟是笑話，投奔藩王等於幫著搶劫……混得跟個過街老鼠似的，說不定哪天就被剝皮實草了。回去雖然也要辛苦，但至少……安全點？有規矩可循？”
“你才何必呢！”朱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激動地揮舞著手臂，“兄弟！你非得逼著我回去嗎？回去幹什麼？送外賣？從早跑到晚，爬不完的樓梯，看不完的臉色，掙那點跑腿錢，連個房子首付都湊不齊！還是回去當社畜，天天加班，被老闆PUA，被KPI追著跑，頭髮掉光，一身毛病？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了！你讓我回去？！回那個鬼地方繼續當牛做馬？！”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，臉上混雜著對現代生活的深切厭棄和對眼前困境的焦躁。
“你在這兒又能幹什麼？”金默平靜地反問。
“我……我種地！”朱林梗著脖子，幾乎是賭氣般地喊道，“我買個幾百畝地，我就種地！我自給自足！我當個地主老財！我躺平！我不用看任何人臉色！”
“你回去種地不行嗎？”金默覺得他的邏輯簡首感人。
“回去種地，有自動灌溉，有聯合收割機，有無人機撒藥，有科學種植技術。
你可以一邊玩著手機，一邊看著監控，甚至遙控機器就把地種了。
風吹不著，雨淋不著，旱澇保收有補貼。
你在這兒種地？
鋤頭鐮刀，靠天吃飯，累死累活一畝地打不了多少糧食，旱了澇了蟲災了，一年白乾！
你圖啥？
圖這兒沒手機玩？”
“沒地！”朱林憋紅了臉，吼道，“回去我沒地！我家往上數八代都是城裡人！我上哪兒弄幾百畝地去種？”
“租啊！”金默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，“回去租地種，大規模機械化種植，國家還有各種扶持政策。只要肯幹，腦子活點，當個新農人，不見得比在這兒當地主差，還安全舒坦。”
“租不要錢嗎？！”朱林反駁，“押金、租金、前期投入！哪兒不要錢？我回去一窮二白，啟動資金哪兒來？在這兒，我好歹知道點歷史，說不定就能撈到第一桶金……”
“你在這兒種地，就不花錢了？”金默打斷他，“買地要不要錢？農具種子要不要錢？最關鍵的——田賦你交不交？徭役你出不出？
隨便來個縣衙小吏，就能扒你一層皮！
你以為在這兒當地主就輕鬆？
旱災、水災、蝗災、兵災……隨便來一樣，你就顆粒無收，還得倒欠官府錢糧！
到時候賣兒賣女都算輕的！
這兒有農業保險嗎？有災害補貼嗎？有最低收購價嗎？屁都沒有！只有衙門的催科棍！”
他越說越快，把古代農業的脆弱和壓迫一層層剝開：“在這兒，你累死累活，提心吊膽，就為了混口飽飯，還得看老天爺和官老爺的臉色。
回去雖然也累，但至少有基本保障，有上升通道，有法律保護，病了能去醫院，無聊了能上網。你到底圖這兒什麼？圖這兒沒手機玩？？”
“你不要跟我提手機！！”朱林像是被這個詞刺激到了，猛地捂住耳朵，聲音帶著崩潰般的煩躁，“我就是不想回去！我就是不想回到那個一切都明碼標價、人人都像上了發條、活得又累又空虛的地方！這兒是落後，是危險，是沒道理可講，但至少……至少它不一樣！它有可能！有可能讓我變得不一樣！”
他的邏輯己經有些混亂，但核心情緒卻異常清晰——對現代生活程式化、壓力化的深度厭倦，和對穿越後“可能性”的畸形依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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