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草的第一反應是張嘴想喊。
作為一個起早貪黑、風吹日曬……呃，等等。
早其實不太讓起太早——莊主說了，起太早出門的人多半辛苦，捨不得掏錢買餅，起早了也賣不出幾個。
黑也不讓貪——莊主又說了，天一黑，喝酒鬧事的人就多，酒鬼難纏，危險，少賣幾張餅不算虧。
風吹……有口罩手套擋著。
日曬……頭頂有大傘遮著。
咳，總之，作為一個一文錢一文錢掙辛苦錢的婦人，被人白吃了餅，第一反應當然是喊出來。就算追不上，也得讓周圍人都聽聽，出口惡氣。
可那聲呼喊，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。
有種更沉重的東西，壓過了她的本能。
鬧市行駿馬。
老百姓頂多有牛，拉貨的駑馬都算稀罕。這般神駿的馬，不是一般人家的。
錦袍綢緞。
大明的身份，衣裳就是階梯。綢緞，那是貴人專屬。
少年無須，神色倨傲。
尋常人家，這個年紀哪來的“倨傲”資本？這是“年少有為”，背後必定有家世依仗。
三文錢而己。
為了三文錢，招惹上這樣的“貴人”，值得嗎？萬一對方惱了，縱馬踩踏，或是讓家丁僕役過來砸了攤子，甚至將自己抓走打一頓……那損失，可遠遠不止三文錢了。
不值當的。
她在心裡對自己說，手卻微微發著抖，是氣的，也是怕的。
隨即，她腦子裡“叮”的一聲，想起了上崗前，那位看起來很和氣但要求特別嚴的莊主，還有那個叫小桃紅的管事娘子反覆叮囑的話，甚至還組織她們演練過：
“遇到地痞流氓找茬，別硬扛，立刻找最近的里甲。”
“遇到有人故意轟趕客人、霸佔攤位，別吵架，記下來，找里甲。”
“遇到敢首接搶錢搶物的……更要先護住自己，然後，找里甲。”
核心思想就一個：不正面衝突，保護自身安全，萬事通過里甲按規矩來。
於是，在朱元璋眼中，就看到了極不“正常”的一幕。
那被搶了煎餅的婦人，沒有哭喊，沒有叫罵，臉上甚至沒有太多激烈的憤怒。她只是默默看著那騎馬少年囂張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然後轉過身，平靜地走向不遠處樹蔭下坐著喝茶、負責這片街面秩序的里甲。
她走到里甲面前，微微福了一禮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清晰，甚至帶著一種奇特的鎮定：
“官爺，方才有個騎馬的少年郎，拿了我的煎餅，沒給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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