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相當於，一個開著法拉利，穿著高定西裝，戴著百達翡麗的少爺，隨手順走了一個煎餅果子，揚長而去。
然後，賣煎餅果子的大媽，掏出手機，平靜地報警備案了……
正常嗎？
理論上，是正常的。
至少在某種理想的、講規則的秩序裡，就應該是這個樣子——權益受損，不私力報復，不走極端，而是透過制度化的渠道去反映、去申訴。
香草的行為，完美符合這個“理想流程”的前半段：遇事不衝動，保護自身安全，找基層負責人按規矩上報。
不正常嗎？
現實很快給出了答案。
因為那裡甲，只是記錄了一下，然後……就沒有然後了。
大明基層，一百一十戶為一里，裡下設甲。
里甲，就是最基層的“幹部”，村裡街坊的糾紛、田產婚姻的口角、打架鬥毆的調解，理論上都先歸他們管。他們是民與官之間的第一道篩子，也是防止“民情洶湧首衝衙門”的緩衝帶。
規矩是：民有事，先告里甲。不能越級上告，否則先打一頓“殺威棒”。
所以，香草被搶了餅，告訴里甲。
這一步，正常。
但里甲聽完，記了一筆，就揮手讓她回去。
這一步，不正常嗎？
不，某種意義上，也正常。
里甲是什麼人？多半是當地有些聲望或勢力的“良民”充任，但本質上仍是平民，並無執法權，更無對抗權貴的膽量和能力。他能去抓那個一看就出身不凡的騎馬少年嗎？顯然不能。
他的“正常”做法，應該是將此事記錄在案，然後擇機上報給上一級的官府，由官府去判斷、去處理。
可問題在於——三文錢。
應天府的官府老爺們，會為了一個煎餅攤主被欠的三文錢，去傳訊、去追查、去得罪一個很可能有背景的勳貴子弟嗎？
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答案。
所以，里甲的“正常”選擇，就是按“正常流程”走個形式，然後……把這事輕輕“壓下”。既不得罪可能的貴人，也省去了後續無窮的麻煩。那三文錢的損失，以及香草那微微發抖的手和發白的手指關節，在里甲和潛在的官府邏輯裡，大概屬於“必要的代價”或者“不值得費神的瑣事”。
朱元璋遠遠看著這一幕，心中那股荒謬感和隱約的怒意交織著，讓他一時有些發懵。
他制定嚴密的里甲制度，本是為了控制基層，瞭解民情，維持穩定。可眼前這“完美”遵循了制度流程、卻得到近乎無效結果的一幕，像一記無聲的耳光，抽在了他引以為傲的“洪武之治”上。
流程走完了。
規矩遵守了。
然後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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