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（朱橚）錯愕地抬起頭，望向馬秀英，滿眼都是“娘你是不是被掉包了”的不可思議。蠢成流民的？這評價從他親孃嘴裡說出來，殺傷力堪比那三十九米大劍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馬秀英被他看得有點惱，板起臉，拿出幾分當年在軍中訓斥小兵的氣勢，“趕緊的，跟上隊伍！清洗，吃飯，然後聽安排幹活兒！”
“哦、哦……”週五（朱橚）一縮脖子，不敢再多看，連忙低頭，抱著自己那點寒酸的包袱，懵懵懂懂地跟上了前面“流民”的隊伍。
雖然捱了罵，但至少親眼確認了親孃沒事，還能中氣十足地訓人，心裡那塊大石頭倒是落了一半。
至於“蠢成流民”和即將到來的未知勞作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金默目送這位“皇子流民”離開，嘴角那點玩味的笑意還沒散去，目光掃過隊伍末尾，眉頭又挑了起來。
“這又是什麼情況？”他看向最後那個磨蹭蹭走過來的“流民”。
那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女子，身形高挑，即使裹著一身明顯不合體、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裙，也掩不住一種不同於尋常村婦的輪廓。
她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走路時腳步虛浮踉蹌，一手還緊緊捂著腰側——那裡，粗布下隱隱透出一點不尋常的堅硬輪廓，像是一把短劍或匕首的柄。
她微微低著頭，散亂的髮絲遮住半邊臉頰，但露出的眉眼輪廓深邃，帶著一種疲憊卻未泯的銳氣。
整個一副遭了江湖仇殺、身受重傷、窮途末路來此避禍的模樣。
“我說，大妹子，”金默叼著快燒完的菸蒂，語帶調侃，“你這……也能叫‘流民’？流民可不興帶傢伙，還穿綢緞裡襯啊。”
他眼尖，瞥見那粗布衣領口露出的一小截細膩光滑的綢緞邊緣。
女子腳步頓了頓，沒抬頭，聲音虛弱卻清晰：“我……確實是活不下去的流民。”
“不是，”金默樂了，走近兩步，上下打量她，“你種過地嗎？餵過雞嗎？手上這繭子，是握劍磨的吧？你就流民了？”
“我活不下去了，我不是流民，是什麼？”女子固執地重複，聲音裡透著一絲倔強。
“努力活著，卻還是活不下去的，那才叫流民。”金默搖搖頭，“你們這種提劍走江湖，快意恩仇，沒事找事，或者被人找事的，那叫‘遊俠’，叫‘江湖客’，運氣不好叫‘亡命徒’。但跟‘流民’不沾邊，別玷汙了‘流民’這倆字兒，人家是真苦。”
“可我真的……活不動了。”女子身體晃了晃，似乎隨時會倒下，語氣裡的疲憊不似作偽。
“你怎麼就活不動了？”金默不為所動，甚至有點不耐煩，“二十六七，有手有腳，雖然帶了點傷，我看你握劍的力氣還有。天大地大，怎麼就非來我這小草莊‘活’？”
女子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積攢力氣，也像是在組織語言，然後緩緩說道：
“我爹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金默點頭，等著下文。
“我哥跑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心悅的郎君……也拋下我，不知所蹤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被仇家所擒，身不由己，被迫……再嫁他人。”
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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