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之前,那個聯絡她的人暗示過,只要報出“自己”的名字,就有機會進入這個據說能預知未來的小草莊,獲得一線脫離苦海的生機。
可她不想。
不想再依靠任何一個名字,無論是父兄的餘蔭,還是那個早己消散的、屬於“紹敏郡主”或“大元公主”的幻影,亦或是那個負心人“張無忌”帶來的任何可能關聯。
她只是趙敏,一個想掙脫枷鎖、自己尋一條活路的女人。
然而,眼前這個看似散漫、眼神卻銳利得驚人的莊主,顯然不吃“賣慘”這一套。他只要“能幹活、守規矩”的流民。
“莊主……就不能,給條活路嗎?”她抬起頭,第一次正視金默,蒼白的臉上,那雙眸子依舊明亮,帶著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倔強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金默問,目光在她始終緊握劍柄的手上掃過。
他不想要這個女人。
太麻煩,心事重,帶著兵器,眼神里有股子不甘和狠勁。
他這兒要的是能踏實養雞、種菜、攤煎餅的勞力,不是能殺人、也可能招來殺身之禍的江湖客。
“趙敏。”她吐出這個名字,沒有加上任何字首。
“趙敏?王月憫?敏敏特木爾?”金默一連報出幾個名字,眼神微微變了變,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“是。”趙敏簡短地承認,心臟微微收緊。他知道?他會因為這個名字改變態度嗎?
“呃……”金默撓了撓頭,表情有點古怪。他打量了趙敏幾眼,尤其在她緊握劍柄的手上停頓了一下,最終嘆了口氣,“行吧。你……要是能把這把‘劍’放下,徹底放下,不管是真的劍,還是心裡頭別的什麼‘劍’,我就讓你進來。我這兒,不興帶‘劍’幹活。”
他說的“劍”,顯然不止是那柄物理意義上的短劍。
趙敏聽懂了。
放下劍,放下仇恨?放下執念?放下過往所有的身份和牽連?變成一個真正的、只需要“吃飯睡覺幹活”的莊戶?
她沉默地站在原地,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轉身離開。疲憊的身體靠著土牆,慢慢滑坐下去,就坐在莊子大門外的泥地上。
“我……考慮一下。”她低聲說,閉上了眼睛。
她是聰明人,知道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。徹底斬斷過去,成為一個沒有過去、只有“小草莊流民”身份的人。
這需要時間,需要……勇氣,或者徹底的絕望。
金默看了她一眼,沒再催促,轉身回了莊子。考慮就考慮吧,門口多坐個“門神”,還能嚇唬嚇唬不長眼的小賊。
流民的接收工作持續了一整天。清洗,分發統一的粗布工裝和合腳的布鞋,安排臨時宿舍,新搭建的集裝箱房組成了“三街”、“西街”,領取被褥,熟悉食堂和茅廁的位置……一切都在翠花和幾個老莊戶的指揮下,雖然緩慢,但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
金默大部分時間只是抱著胳膊在旁邊看著,確保不出亂子。
傍晚時分,外出的人都陸續回來了。
負責進貨的招娣駕著拉滿生菜的板車回來了,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紅暈。
負責給各家酒樓送蛋的車隊也回來了,車廂空了大半,顯然生意不錯。
負責在城裡各個煎餅攤收錢、對賬的小桃花也坐著“小草莊雞蛋”車回來了,懷裡緊緊抱著裝錢的木匣,眼神晶亮,透著幹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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