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雞蛋的威力
食堂前的空地上，臨時搬出來的幾張方桌拼成了會議桌。
十一歲模樣的小草站在上首，手裡拿著炭筆，在一塊掛起的木板上寫寫畫畫。
下面圍著坐的有招娣、小桃花、翠花等莊裡的“老幹部”，也有五六個被特意挑出來的、新流民中看著伶俐、識得幾個字或者明顯是“頭目”的青壯。
“……所以，東區雞舍擴建，不是簡單搭棚子。”小草的聲音清晰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，“要分成育種區、產蛋區、育成區。老李叔，你帶過木工隊，棚架和隔斷你來負責，按我畫的這個圖來。木料下午就到。”
被點名的老李連忙點頭，仔細看手裡的簡易圖紙。
“飼料是關鍵。”小草看向一個眼神精明、之前自稱販過糧的“流民”，“陳叔，你去聯絡周邊榨油坊，豆粕有多少要多少，價錢你來談。魚市的下腳料、骨頭渣子，也想辦法收。記住，要談長期，價格要穩。”
“明白，少莊主！”陳姓漢子精神一振，感覺自己被重用了。
“運輸隊要擴。”小草看向另一個身材敦實、手掌粗大的漢子，“王隊，你挑二十個
有力氣、腿腳好的，熟悉周邊村鎮道路的，以後專門負責往各個煎餅攤點、還有將來合作的食鋪送雞蛋和飼料。電車不夠，先用板車，回頭統一配。”
“是！”
“桃花，”小草又看向負責攤販協調的桃紅，“統計一下現在所有煎餅攤每天雞蛋的用量，做個預估。另外，打聽打聽城裡其他用雞蛋的鋪子，酒樓、茶館、點心鋪，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用咱們的蛋，價錢可以比市價低一成，但必須現結，而且要量大從優。”
“好嘞！包在我身上！”桃花拍著胸脯保證。
會議開得有條不紊，任務分配明確。金默和馬秀英站在人群外圍看著，沒有打擾。
“看見沒？”金默低聲對馬秀英說，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，“雞蛋，這東西看著不起眼，但它是營養價值最全、也最容易規模化生產的好東西。它有個特點——一旦形成規模，成本可以壓得非常低，低到哪怕賠點錢賣，都撐得住。”
馬秀英看著桌上那份被金默塞給她的《雞蛋自由計劃》初稿，又看看前方那個指揮若定的小小身影，心中震撼。這哪裡是個孩子開會？這分明是一個熟練的……管事？不，是統帥在調兵遣將。
“賠錢賣？”她抓住了金默話裡的重點，“那圖什麼？”
“圖什麼？”金默笑了笑，指著計劃書上的目標，“圖讓坐月子的女人、讓長身體的孩子先吃上。但這只是最表層的目的。”
他示意馬秀英往外走，兩人慢慢踱到莊子邊的土坡上，看著下面忙碌的景象和遠處炊煙裊裊的應天府城。
“雞蛋可以便宜，雞肉更可以便宜——規模化養殖，淘汰的蛋雞、多餘的肉雞，價格都能打下來。”金默緩緩道，“當雞蛋和雞肉便宜到一定程度，便宜到絕大多數普通人家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次的時候……它的威力，就出現了。”
“民心？”馬秀英遲疑地說出這個詞。
“民心，也是民生。更是實實在在的依賴。”金默糾正道，目光深遠，“你想想，當整個應天府城，坐月子的婦人吃的雞蛋是我們莊子的，孩子們碗裡的蛋花湯、蒸蛋羹用的是我們莊子的蛋，甚至他們偶爾打牙祭的燒雞、烤雞，也來自我們莊子淘汰的雞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讓馬秀英消化一下，繼續道：
“當城裡成百上千的煎餅攤、早點鋪、酒樓飯莊，用的蛋和肉都依賴我們供應時；當成百上千的農戶，靠著給我們種飼料糧、送秸稈、賣下腳料過活時；當成百上千的勞力，靠著給我們運貨、建雞舍、宰殺清洗來掙工錢養家時……”
他看向馬秀英，眼神銳利：“你說，到了那時候，我半夜叫開應天府的城門，守門的兵卒會不開嗎？他的上官會命令不開嗎？今天不開，明天，他家裡靠賣菜給我們食堂的親戚、在煎餅攤幫工的兄弟、靠運飼料掙腳錢的同鄉，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，罵他忘恩負義！”
馬秀英倒吸一口涼氣，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，但緊接著，是一種豁然開朗、又驚心動魄的明悟！
這不是刀槍，卻比刀槍更牢固！
這不是恩典，卻比恩典更深入人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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