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底了，天寒地凍。
金默徹底過上了“半退休”的顧問生活。每天的主要工作，就是窩在村口新蓋的門房裡，守著個紅泥小火爐，爐上坐著一壺噗噗冒熱氣的開水，手裡捧個發光的“板磚”，看看小說，刷刷影片，偶爾抬眼瞅瞅進出莊子的人。
有人來問事兒，他就隨口指點兩句；莊子裡娃娃們下了學堂，有時會跑來聽他“講課”，天南海北胡扯一通；誰家有解不開的疙瘩，也樂意來門房找他“解惑”。久而久之，他這“看門大爺”兼“首席顧問”的名頭，算是坐實了。
這天下午，雪剛停，門簾被掀開，帶進一股寒氣。進來的是個穿著灰布僧衣、戴著僧帽的年輕尼姑，眉目清秀，只是眼神有些清冷，腰間懸著劍。她合十一禮，聲音平靜：“施主，貧尼途經此地，天色將晚，可否借宿一宿？只需一席之地，粗茶淡飯即可。”
“借宿？行啊。”金默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皮，打量了她一眼，“登記一下，法號？從哪來到哪去？住幾天？”
“貧尼周芷若，自峨眉來，往北地去。只宿一晚。”尼姑回答得很簡潔。
“周芷若……行，知道了。”金默隨手在個本子上劃拉了兩筆，“食堂在後面，飯點自己去。東頭有空宿舍，找小桃花拿鑰匙。記住，莊子裡不許惹事，不許私鬥，否則……”
“貧尼曉得規矩。”周芷若頓了頓，似乎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道，“施主，貧尼聽聞，故人紹敏郡主……似乎在此落腳？”
“紹敏郡主？誰啊？沒聽過。”金默眨眨眼，一臉無辜，“姓趙的我們莊裡倒是有幾個，養雞的趙老漢，趕車的趙大……哦，還有個夜貓子趙敏，晚上巡邏，白天睡覺。你找她？”
周芷若眼神微動：“正是。不知……”
“敘舊可以。”金默打斷她，指了指牆上貼著的、小草用歪扭字跡寫的“莊規”，“不許打架。要打，出了莊子，愛怎麼打怎麼打。在莊子裡動手，我們可是會報官的。應天府衙現在處理我們這兒的案子，可積極了。”
周芷若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貧尼只是……打聽故人下落，並無他意。”她謝過，轉身離開，背影在雪地裡顯得有些孤清。
金默撇撇嘴，繼續刷手機。
張無忌和趙敏歸隱，多完美的武俠結局啊。
可江湖人總覺得“退隱江湖”就是大結局了，也不想想，一個明教教主，一個元廷郡主，年紀輕輕，血海深仇和國仇家恨背後那麼多牽扯，哪能說歸隱就一了百了？這尼姑怕是想不通，趙敏為啥在這鄉下莊子“屈尊降貴”吧。
沒過兩個時辰，門簾又動。這次進來一男一女。男的約莫五十多歲，面容儒雅，三綹長鬚，揹負長劍，一身道袍洗得發白，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鬱色。女的二十六七，明豔照人，一身勁裝，眉梢眼角帶著幾分倔強和靈動。
“福生無量天尊。”道士打了個稽首，“貧道殷梨亭，這是內子楊不悔。路過寶地，天色己晚，風雪甚急，懇請行個方便，借宿一宿。”
“武當殷六俠？幸會幸會。”金默這回倒是抬了抬頭，這二位名氣不小，“借宿沒問題，規矩一樣，登記，守規矩。你們這是……走親戚？”
殷梨亭和楊不悔對視一眼，殷梨亭嘆了口氣：“不瞞施主，貧道夫婦此行，一是為追查先師記名弟子遇害一事；二來……也是受人所託，打聽一位故人下落。”
楊不悔性子更首些，介面道：“我們聽說，敏敏特穆爾，嗯，就是趙敏郡主，可能在此地？”
又來了。金默心裡嘀咕，面上不顯：“哦，趙敏啊，夜班巡邏，白天補覺呢。找她？敘舊可以。規矩再說一遍：不許在莊子裡動手，打架我們就報官。你們是代表武當和……明教來的？”他記得明教好像被老朱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殷梨亭臉色有些尷尬，楊不悔則哼了一聲：“明教早就散了！我爹……楊逍他如今也不過是東躲西藏。我們只代表自己，也替一些舊人問問。”
“行吧，規矩記住就行。”金默擺擺手，給他們指了路。心裡卻納悶，趙敏這是成了江湖失蹤人口聯絡中心了？怎麼都來找她？
這納悶勁兒還沒過，天擦黑的時候，門房第三次被推開。
這次進來的，是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、膚色黝黑、高鼻深目的番僧。他穿著厚厚的皮襖，頭上戴著毛茸茸的帽子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態度有些生硬：“借宿。一晚。”
“登記，姓名，來路。”金默照例。
“阿三。自北邊來。”番僧言簡意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