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?”
趙敏不明所以,看著金默遞過來煙時臉上那副“今晚有樂子”的表情,有些疑惑。她武功早己荒廢,如今身手頂多算個三流,加上雪夜視線和聽力都受影響,房頂上那幾個刻意收斂氣息的高手,她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算了,”金默把煙塞回自己嘴裡,含糊道,“這兒冷,上我屋裡歇會兒?喝口熱的。”
“守夜。”趙敏搖頭,手按了按腰間的劍柄,這是她的職責。
“守夜是為了防偷雞摸狗的。”金默朝屋頂方向努了努嘴,聲音壓得更低,“今晚這些,目標不在雞蛋。”
趙敏眼神一凝:“有人?”
“有,”金默點頭,吐了個菸圈,“而且,看樣子都是衝你來的。”
“衝我?”趙敏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冷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彷彿枯井裡投入一顆石子,但漣漪很快平復,只剩下更深的幽暗。
衝她?
誰還會衝她來?
江湖人?大明哪還有真正的江湖?沒戶籍的全是流民匪類,有戶籍的都得老老實實種地交稅,所謂江湖,早就被朱元璋的刀和戶籍黃冊碾碎了。
家裡人?元廷的人?這裡是應天府,大明都城,元廷的人踏進來就是自投羅網。
“……去你房裡。”沉默片刻,她低聲說。想了想,無論是敵是友,她此刻誰也不想見。
兩人不再多言,悄無聲息地退回別墅,輕輕關上門,將雪夜和屋頂上那些不速之客暫時隔在外面。
一樓客廳溫暖如春,金默倒了杯熱水遞給趙敏,自己又點了支菸,靠在窗邊,撩開窗簾一角,看著外面影影綽綽的屋頂輪廓,撇撇嘴:
“我這莊子,都快成錦衣衛南鎮撫司的秘密培訓基地了,這幫人還敢往房頂上蹦,真是……”
自從小草莊規模擴大,人手緊缺,又抱著“來者不拒、給活就幹”的原則,錦衣衛簡首是變著花樣往裡塞人。有假裝活不下去的“流民”,有家道中落“賣身”的,有走投無路“投靠”的……花樣百出。小草莊也真敢收,只要肯幹活,來歷一概不問,給飯吃,發工錢。
“你不怕嗎?”趙敏捧著熱水杯,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,忽然問。她指的是錦衣衛,也指今夜房頂上那些不明來歷的人。
“怕?怕什麼?”金默回頭看她,笑了笑,“怕莊子被滲透成篩子?怕他們搞破壞?該怕的是他們才對。”
他彈了彈菸灰:“在我這兒,幹一份活,掙一份實實在在的工錢,吃的是飽飯,住的是新房。那些臥底,白天開著挖機平整土地,晚上巡邏防止真正的賊偷雞,每月領的工錢比他們當錦衣衛的俸祿只多不少。我這莊子要是倒了,他們上哪兒再找這麼舒服的‘潛伏’任務?回去繼續過以前那種緊巴巴、提心吊膽的日子?”
他聳聳肩:“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啊。”
趙敏怔了怔,隨即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弧度,低低“呵”了一聲,不知是譏諷還是無奈。這話雖然糙,但理不糙。
就在這時,客廳角落那個連線著莊內簡易“安保通訊器”(其實就是個改裝的對講機)的小喇叭,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,然後是一個壓得極低、鬼鬼祟祟的聲音:
“老金,老金!睡了沒?是我,西區雞舍老張!”
金默走過去,拿起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,聲音平靜:“沒睡,說。”
“老金,給你彙報個情況哈!”那邊“老張”的聲音帶著點興奮,又強行壓抑著,“我剛才起夜,看見你別墅東邊倉庫房頂上……好像有人!黑乎乎的,趴著呢!肯定不是咱莊的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