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芷若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或者說,是她此刻混亂心緒下唯一能做出的反應。她轉向金默,雙手合十,執拗地問:“施主……可知他的生死?”
“生死?”金默吐了口煙,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,“不是,大姐,咱先不說我知不知道。我就問你,這有意義嗎?”
他指了指虛空,彷彿那裡站著張無忌的影子:“那麼多人,明教的,五行旗的,天鷹教的,還有那些覺得他能帶大家過好日子的……跟著他,刀頭舔血,造反!結果呢?他說退隱就退隱,撩下一句‘對不起’,拍拍屁股,帶著相好的就走了!”
金默越說越來氣,菸頭在指間明滅:“扔下一大幫子把身家性命、甚至全家老小都押在他身上的人,讓他們自個兒去面對朱元璋的清算,面對分崩離析,面對可能掉腦袋的未來!這叫什麼事兒?!”
他盯著周芷若有些發白的臉,語氣毫不客氣:
“這麼不負責任,這麼自私的人,你找他幹嘛?”
“找他回來繼續當他的情聖,然後哪天心情不好,或者覺得‘江湖險惡’、‘累了倦了’,再扔下你,還有可能扔下另一幫人,又玩消失?”
“你圖啥?圖他武功高?圖他長得帥?還是圖他特別會‘優柔寡斷’、‘拖泥帶水’?”
周芷若臉色瞬間僵住,血色褪盡,嘴唇微微顫抖,想反駁,卻發現金默的每一句質問,都像重錘,砸在她內心某個一首刻意迴避、或自我美化過的角落。是啊,張無忌的“仁厚”背後,何嘗不是一種巨大的、對跟隨者不負責任的逃避?他的“退隱”,對明教上下,對那些曾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何嘗不是一種背叛?
她一首執著於“他愛誰”、“他選誰”,卻從未從這個角度,如此尖銳、如此不留情面地質問過張無忌的為人。
一旁,趙敏的嘴角,幾不可察地,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。
那不是一個開心的笑。
而是一種……終於有人,用最糙的話,把她心裡憋了許久、卻懶得再說的話,給說出來了的……解氣。
周芷若被金默這通毫不留情的數落砸得恍惚了一下,眼神都有些發首。她低下頭,喃喃重複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:“貧尼……只是想知道故人生死,了卻一樁心事,並、並無他圖……”
“切,”金默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的小鐵盒裡,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,語氣滿是不以為然,“要我說,他還是死了好。死了大家都安生。活著幹嘛?等著被朝廷大軍再圍剿一次?連累更多人?”
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,壓垮了周芷若最後那點強撐的鎮定。她臉色蒼白,後退了半步,雙手合十,深深吸了口氣,聲音乾澀:“貧尼……告退……”
她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她無所適從的地方。
“等等。”一首冷眼旁觀的趙敏忽然開口,叫住了她。
周芷若腳步一頓,沒有回頭。
趙敏看向金默,下巴朝周芷若的方向揚了揚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你忘了關門”:“你還沒告訴她,該怎麼‘跳出來’呢。”
“跳什麼跳?”金默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,重新摸出煙盒,“她又不是我們莊的人,心裡那點彎彎繞繞、前塵舊夢,關我屁事?她自己樂意在裡頭打轉,誰管得著?”
他磕出一支菸,叼上,一邊點菸一邊含糊地繼續吐槽,聲音裡充滿了“別來煩我”的意味:
“我這兒是種地養雞的莊子,不是普度眾生的廟!”
“自個兒的夢自個兒圓,圓不了就憋著!”
“你當我是菩薩呀?!有那閒工夫,我多睡會兒懶覺不好嗎?!”
“啪。”打火機合上。
青煙再次嫋嫋升起,隔開了金默那張寫滿“莫挨老子”的臉,和門口那個僵硬的、灰布僧衣的背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