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任帶著衙役們心滿意足、甚至有點“功成身退”的飄飄然走了，留下小草莊門口一片詭異的寂靜，和幾個快要石化的當事人。
周芷若第一個反應過來，俏臉含霜，眼神冰冷地掃了一眼還在發懵的金默，又厭惡地瞥了一眼旁邊表情複雜的楊不悔，冷哼一聲，轉身就要走。
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荒唐！可笑！一紙荒唐的“婚配”就想困住她周芷若？天大地大，她一劍在手，何處去不得？官府？律法？等他們找到自己時，自己早己在千里之外。江湖兒女，快意恩仇，來去如風，豈能被這些世俗條條框框束縛？
然而，她腳步剛動，一個身影就擋在了她面前。
是趙敏。
趙敏抱著胳膊，倚在門框上，表情平靜地看著她，眼神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淡，和一絲淡淡的嘲諷。
“周姑娘，哦，不對，現在該叫周姨娘了。”趙敏的聲音沒什麼起伏，“你己經是老金名正言順（官方認證）的妾室了，這就要走？想往哪兒跑？”
周芷若眉頭一擰：“荒謬！那狗官胡言亂語，豈能作數？我自走我的，與你何干？”
“與我無關，但與這莊子有關。”趙敏淡淡道，“你以為你一走了之，就沒事了？官府登記的婚配文書一下，你就是金默的妾，是這莊子裡的人。你跑了，就是逃妾。按《大明律》，家主有責追回，若追不回，亦可能被追究治家不嚴、縱容逃逸之責。更重要的是，今天這麼多雙眼睛看著，米任是‘依法辦事’把你配給了老金。你跑了，等於打了朝廷、打了《大明律》的臉，更坐實了這莊子‘藏匿不法、對抗官府’的罪名。到時候，米任，或者宮裡其他人，就有的是理由和藉口，來‘徹查’、‘整頓’這個莊子了。”
她看著周芷若微微變化的臉色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：
“一走了之，覺得只要自己跑掉，麻煩就沒了，天大的事也能甩在身後……”
“你們這種想法，真是……”
“和張無忌一模一樣。”
最後這個名字，像一根針，狠狠刺進了周芷若心裡。她身體猛地一顫，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，看向趙敏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被說中心事的狼狽。
另一邊，殷梨亭也拉著楊不悔，低聲道：“不悔，我們走！此地不宜久留！那狗官胡亂點婚，做不得數！我們回武當，稟明師尊，再從長計議！”
他也是一樣的江湖思維：官府霸道？惹不起躲得起！天下之大，總有說理的地方。一紙文書，還能追到武當山不成？
楊不悔雖然氣憤，但也覺得丈夫說得對，點頭就要跟著離開。
“走？往哪兒走？”
金默懶洋洋的聲音響起，他不知何時己經溜達了過來，正好擋住了他們的去路。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，歪著頭看著殷梨亭。
“殷六俠，楊姑娘……哦，現在是我妾室楊氏了。”金默咧嘴一笑，說出來的話卻沒那麼客氣，“你們拍拍屁股一走，是瀟灑了。可這‘強制婚配’的文書是米任當眾下的，你老婆……呃，前妻？現在是法律意義上我的妾了。她一走，就是逃妾。後果誰承擔？我這莊子，還有剛剛落了籍的幾百口子人承擔。”
他攤攤手：“米任正愁沒借口找茬呢，你們這一跑，簡首是送上門的大禮包。‘金默治家無方，縱妾私逃，對抗國法’——這帽子扣下來，我這兒還開不開荒？養不養雞？莊戶們還吃不吃得上飯？”
殷梨亭臉色難看：“金莊主，此事純屬那狗官構陷！你我皆乃江湖中人，何必受這朝廷狗官的窩囊氣？江湖事，江湖了，我們一走了之，他還能追到天涯海角不成？”
“江湖事，江湖了？”金默嗤笑一聲，把煙拿下來在手裡把玩著，“殷六俠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你剛剛才被‘江湖事江湖了’地敲詐了三十兩銀子加五十錠寶鈔？現在跟我講江湖？你的江湖，在朝廷的律法和刀把子面前，頂個屁用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看著殷梨亭：“再說了，你們武當山就在那兒，跑得了道士跑不了觀。朝廷真要較真，一道旨意下去，你說張真人保不保得住你們？保不保得住武當山的基業？”
殷梨亭被他堵得說不出話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忽然眼神一厲，嗆啷一聲拔出了背上的長劍，劍尖指向金默：“金莊主，莫非你要強留不悔？那就休怪殷某無禮了！”
他到底是在江湖上成名己久的高手，雖然近年心灰意冷，但武功底子還在，此刻情急之下，長劍出鞘，自有一股凜然氣勢。他就不信，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莊主，真能攔住他。
金默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劍尖，嘆了口氣，搖搖頭：“所以說，你們這些江湖人，腦子裡除了打打殺殺，就是跑跑跑，能不能有點新鮮的？”
話音未落，殷梨亭只覺得眼前一花，手腕劇震，虎口迸裂，長劍“噹啷”一聲脫手飛出，插在遠處的雪地裡。而他整個人，己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踹中胸口，像只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，摔在雪地上，捂著胸口半天喘不上氣，滿眼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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