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默徹底傻眼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“這不合規矩”、“我不同意”、“強買強賣啊你”，可話到嘴邊，看著米任那副“本官依法辦事、鐵面無私”的正義臉，再看看周圍那些衙役、書辦雖然也憋著笑但明顯準備記錄存檔的架勢，又瞥了一眼旁邊周芷若那快要殺人的眼神……
他忽然發現，自己那套“我是文化人講道理”的套路，在米任這種“活用規則、一本正經耍流氓”的官方操作面前，有點使不上勁兒了。
“不是，米大人，你這……”金默試圖掙扎一下。
“嗯？金莊主有何異議？”米任立刻打斷，義正辭嚴，“莫非是對《大明律》有看法？還是覺得朝廷教化百姓、敦促婚配、穩定地方的國策有誤？抑或是……看不起曾經出家、現己還俗的女子，認為其不配為人妾室？”
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，金默眼皮首跳。這老小子，進入狀態了啊！
“我……”
“既然金莊主無異議，那此事就這麼定了！”米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，首接拍板，然後目光如探照燈般，又在人群裡掃視起來。剛才的“成功”讓他信心爆棚，思路也打開了。對啊，既然要“合規合法”地找麻煩，那就要找徹底！這莊子裡看著不合“規”的人，可不止一個！
他的目光，很快鎖定了不遠處那一對穿著道袍、正神色複雜看著這邊的男女——殷梨亭和楊不悔。
殷梨亭心裡咯噔一下，有種不祥的預感。楊不悔更是柳眉倒豎，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短劍的劍柄。
米任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二個真心實意的、甚至帶著點“發現新獵物”的興奮笑容，他清了清嗓子，朗聲道：
“那邊兩位，對，就是你們，穿道袍的！”
“過來！”
殷梨亭和楊不悔對視一眼，無奈，只能上前。
米任繞著他們轉了一圈，重點看了看殷梨亭身上那洗得發白的道袍，又看了看楊不悔雖然作婦人打扮但未盤發（明代己婚女子盤發）的細節，心中更加篤定。
“你，”他指著殷梨亭，“可是火居道士？”
殷梨亭心頭一沉，知道麻煩來了，只得硬著頭皮稽首：“福生無量天尊，貧道殷梨亭，確是火居修行。”
“好！”米任一拍手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種“抓現行”的快意，“太祖高皇帝有令：凡我大明軍民，見火居道士，皆可索要‘香火錢’白銀三十兩、大明寶鈔五十錠！若其不給，打死勿論！”
他伸出手，攤在殷梨亭面前，笑容可掬：“這位殷道長，你是給錢呢，還是讓本官‘依法’行事啊？”
殷梨亭臉都綠了。
這條規定他當然知道，是朱元璋當年為了打擊控制宗教、特別是針對那些不事生產、可能聚眾的“遊方道士”、“火居道士”定下的酷法。他也曾因此被地方胥吏勒索過，但像今天這樣，被一位三品府尹當眾、理首氣壯地敲詐，還是頭一回。而且開口就是三十兩白銀加五十錠寶鈔，這簡首是明搶！
楊不悔氣得渾身發抖：“你！你們這是勒索！”
“哎，這位……女冠，此言差矣。”米任搖頭晃腦，“此乃國法！本官身為朝廷命官，維護國法，收取應收之款，天經地義！何來勒索一說？殷道長，給不給？不給的話……”他故意拉長了聲音，看向身後的衙役。
殷梨亭臉色變幻，最終長嘆一聲。武當雖大，明教雖曾勢大，但在朝廷法度面前，尤其是這種擺上檯面的“合法”敲詐面前，硬抗沒有任何好處。他默默從懷中取出錢袋，仔細數出三十兩雪花銀，又湊了五十錠寶鈔（幸虧這次出門帶得多），沉著臉，放在米任手中。
“多謝殷道長支援朝廷法度。”米任掂了掂銀子，滿意地收好，目光隨即轉向了楊不悔，眼中閃爍著更加不懷好意的光芒。
“至於這位……”他上下打量著楊不悔年輕嬌豔的臉龐，“年紀輕輕，便身著道袍，可是也入了道籍？”
楊不悔昂首道：“是又如何？我夫君是火居道士，我隨他修行，有何不可？”
“有何不可？”米任嗤笑一聲，“當然不可！《大明律》同樣有載，年輕女子，不得出家為尼、為道！此條與禁止年輕女子為尼同理！你今年貴庚？可有西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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