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墅客廳，爐火噼啪。金默、馬秀英、小桃花三人圍坐，氣氛有些微妙。桌上攤著本手抄的《大明律》相關節選，還有幾張米任留下的、墨跡未乾的“婚配裁定”草稿。
金默揉著太陽穴，一臉晦氣：“說說吧，這‘納妾’，到底什麼章程？我得找個漏洞，把這破事兒推了。平民納妾，是不是得年過西十，還得證明自己生不出兒子？”
馬秀英點點頭，她對這些制度門清：“《大明律》戶律篇確有規定，庶人（平民）納妾，需滿足‘年西十以上無子’之條件，經官府核准，方可納一妾。你確是平民籍。”
“我歲數夠西十嗎？”金默看向小桃花，戶籍是她當初幫忙“安排”的。
小桃花憋著笑，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翻了翻：“莊主，按您當初‘交代’的出生年月……呃，是2006年。算下來，您今年負六百一十西歲。”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，“噗——！這年紀，別說納妾……！”
金默翻了個白眼：“正經點！按我活過的歲月算呢？”
“那誰知道呀？”小桃花攤手，“就算您活了一千歲，只要戶籍上是平民，沒到西十，沒證明無子，按律就不能納妾。何況……”她狡黠地眨眨眼，“您不是有倆閨女嗎？小草小姐和五十小姐，多可愛！”
“女兒不運算元？”金默皺眉。
“這是大明，”馬秀英嘆了口氣，語氣複雜，“《大明律》及歷來判例，所謂‘無子’，特指無男丁。女兒……是別人家的人。”
“狗屁不通！”金默罵了一句，“生兒生女都一樣！行，那這麼說，米任這裁定，根本就是不合法的！我年歲（戶籍上）不夠，也有‘子’（女兒），他憑什麼硬塞兩個妾給我？我可以去告他吧？”
馬秀英沉默了一下，緩緩搖頭：“難。米任是以父母官身份，行使‘勸導婚配、安置還俗女子、穩定地方’之權，這是地方官的‘教化’職責，有酌情裁定之權。他完全可以辯稱，你年歲‘不詳’（負六百歲太離譜，可視為無法確認），且無男丁，符合‘年長未婚需勸導’及‘安置特殊女子’之情由。你要翻案，就得往上告，應天府之上是刑部、大理寺，乃至……御前。你覺得，陛下會為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女子，推翻一個府尹‘依法辦事’、‘促成良緣’的裁定，打自己的臉嗎？”
她看著金默，補充道：“而且，米任選擇周芷若和楊不悔，未必沒有深意。一尼一道，皆出身江湖大派，卻又與朝廷剿滅的明教、與朝廷不甚和睦的峨眉牽連甚深。她們年輕，卻不事生產，是潛在的‘不安定因素’。以‘安置’、‘婚配’之名將她們控制在你這裡，既解決了官府難題，又……給你添了堵。即便不合納妾嚴規，也符合‘維穩’、‘教化’的大義。朝廷不會深究，甚至可能樂見其成。”
金默聽得一陣牙疼：“合著我這兒成垃圾回收站了？專收疑難雜症問題婦女？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，”小桃花插嘴，她如今見識多了，膽子也大了，“莊主，您換個角度想。這兩位，要模樣有模樣，要身手有身手，雖然脾氣可能差點，但留在莊子裡，總能幹點活吧？總比在外面惹是生非強。米大人說不定覺得，這是給您……送溫暖呢？”
“我溫暖他大爺！”金默沒好氣，“關鍵是我不想要！強扭的瓜不甜，這道理那老小子不懂？”
“他懂，但他不在乎。”馬秀英一針見血，“他要的是‘依法辦事’的結果，是給你製造麻煩的過程。至於你們是否情願，不在他考量之內。而且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金默：“此事己當眾裁定。你若斷然拒絕，甚至將她們逐出。周、楊二人名聲便徹底毀了。一個被強制還俗又被‘夫君’嫌棄的女子，在這世道，幾乎無立錐之地。她們或許不在乎，但你不該如此對待她們。我觀你平日對莊戶，甚至對趙敏那等身份敏感之人，皆能給予庇護和出路，為何獨獨對她二人如此排斥？”
金默被問得一愣，抓了抓頭髮：“我對她們沒意見，但這不是一回事。我看那些……呃，我們那邊的‘都市劇’（自動遮蔽奇怪詞彙），男女關係講究你情我願，合則來不合則散，雖然也有亂七八糟的，但至少表面平等。可這‘妾’是什麼？是人，是財產，是附屬品！這是一種制度性的不平等！我要是認了，不等於承認了這套吃人的規矩？我跟那些把女人當玩意兒的渣滓有什麼區別？”
馬秀英和小桃花都沉默了。金默的話，對她們衝擊不小。尤其是“制度性不平等”這個說法，讓馬秀英陷入深思。
“那……莊主，您就想辦法，把她們‘推’出去唄？”小桃花試探著說，“反正文書還沒正式歸檔，總有辦法吧？比如……找個人，把她們‘典’過去？”
“典妾？”金默挑眉。
“嗯！”小桃花點頭，壓低聲音，“民間有些門道。比如，您假裝納了她們，過段時間，就說家道艱難，或者夫妻不睦，把她們‘典’給別的男人，收一筆‘典資’，約好年限。年限到了，她們願意回來就回來，不願意就拉倒。或者乾脆做個局，讓她們‘意外’走失、被‘拐賣’，您再報個官，不了了之……”
馬秀英聽得首皺眉：“小桃花！這些都是陰私害人之術！豈是正道？況且典妻、典妾，本就為律法所禁，一旦事發，罪加一等！”
“可民間這麼幹的多著呢！”小桃花不服氣，“還有養外室的，名義上不算妾，但跟妾也差不多。或者把她們抵押給債主抵債……反正法子多得是，就看莊主您要不要臉……呃，看您想不想用。”
金默聽得腦袋更大。好嘛，一個給出正規但無解的法律解釋，一個提供一堆遊走灰色地帶、缺德冒煙的“實操方案”。合著正經路子走不通，歪門邪道倒是一套一套的。
“停停停！”他制止了兩人越來越離譜的討論，“典妾、外室、抵押……這都是些什麼鬼主意！我是想解決問題，不是想變得更渣！再說，周芷若和楊不悔是省油的燈嗎？你把她們典出去、抵押了，信不信她們當晚就能提著劍回來把我和債主一起剁了？”
兩人想了想那兩位的脾氣和身手，深以為然。
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。爐火漸漸微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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