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桃花。那個曾經是娼妓,在最低賤的泥濘裡打過滾,看透了最醜陋的人性,卻依然能笑得爽朗,幹活麻利,學東西飛快,對莊子裡的老人孩子都有一份真誠的關心。她的苦難,比趙敏更底層,更漫長,也更無望。可她硬生生挺過來了,不僅挺過來,還在這個奇怪的莊子裡,活得越來越像個“人”,越來越有光彩。
趙敏沉默了,深深吸了一口煙,讓那辛辣的氣息充滿胸腔。
她想起小桃花白天在食堂裡大聲指揮、和莊戶們說笑的樣子;想起她晚上下了工,還跑去學堂蹭課,拿著炭筆在本子上歪歪扭扭記筆記的認真;想起她談論“雞蛋自由計劃”時眼裡興奮的光……
那不是偽裝,那是真正對生活燃起的熱情。
一個經歷過那種地獄的人,還能對生活抱有如此熱情,她的意志,該是何等堅韌?她的內心,又該是何等強大?
反觀自己,還有周芷若、楊不悔……她們那些所謂的“江湖苦難”、“情傷”,在小桃花經歷的磨難面前,何其矯情,何其微不足道!可小桃花在向前看,在擁抱新的生活,而她們,卻還在過去的泥潭裡打滾,甚至想把拉她們的人也拖下去。
差距,何其明顯。
趙敏忽然覺得,心裡某個鬱結了許久的、冰冷的、自我封閉的硬塊,彷彿被今晚這寒風、這煙霧、這對話,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莊戶們的說笑聲,給輕輕撬開了一道縫。
一道光透了進來。
拋卻過去。
不是遺忘,而是將它放下,不再讓它成為前行的枷鎖。汝陽王府的榮耀,郡主的身份,對張無忌的執念,對國仇家恨的無力……統統打包,封存。它們是她的一部分,但不再是全部,更不是未來。
熱愛未來。
未來是什麼?她還不清楚。但至少,可以像小桃花那樣,先熱愛眼下的生活。愛這牆角抽菸的片刻寧靜,愛這食堂裡熱乎乎的飯菜,愛這宿舍裡溫暖的被窩,愛這莊子里人與人之間簡單質樸的關心,甚至愛這“夜班巡邏”的工作——至少,讓她感覺自己還有點用。
擁抱生活。
從最具體的、最小的事情開始。明天,去問問小桃花,食堂幫工還缺不缺人。或者,去跟老首學學怎麼保養那臺嚇人的“鐵牛”?又或者,去學堂聽聽馬秀英講的課,哪怕聽不懂,聽聽也好。
她掐滅了菸頭,扔在地上,用腳尖碾了碾。動作乾脆利落。
然後,她轉過頭,看向金默。夜色中,她的眼睛亮得驚人,不再是以前那種帶著恨意、不甘或死寂的亮,而是一種清明的、下定決心的亮。
“炮友,”她開口,聲音平靜,沒有羞澀,也沒有挑逗,就像在說“明天吃饅頭”,“從今晚開始。”
金默愣了一下,挑眉看著她。
趙敏迎著他的目光,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、真實的弧度:
“過去太沉重,未來太遠。”
“先解決生理需求,比較務實。”
“順便,學學怎麼……擁抱生活。”
她說完,不再看金默的反應,轉身推開別墅的門走了進去。步伐平穩,背影在雪地和燈光的映照下,竟顯出幾分許久未見的、屬於敏敏特木爾的挺拔。
金默叼著煙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,半晌,搖頭失笑,低聲罵了句:
“靠……”
“這覺悟……”
“喂,煙友就煙友,你特麼別惦記我身子!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