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空間裡翻出一桶桶的奶粉、藕粉,還有各種寫著高鈣、維生素D的瓶瓶罐罐,金默一股腦全堆在了翠花床頭的矮櫃上,小山似的。
“莊主,這、這不是五十小姐喝的那個嗎?金貴著呢!”翠花靠著枕頭,斷臂己經被孫大夫用夾板固定好,臉色依舊蒼白,但精神還好,看到這麼多“補品”,有些無措。
“大人也能喝,補鈣,骨頭長得快。”金默言簡意賅,還想再說兩句,比如“好好休息,工分照算,醫藥費莊子出”之類的。
可話還沒出口,他就被一股“人潮”給擠到後面去了。
小草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來,手裡攥著根還帶著泥的人參,脆生生地喊:“翠花!給你補氣!”
馬秀英端著一碗剛熬好的、散發著藥材香氣的小米粥,坐到床邊,細心吹涼。
小桃花提著一籃子雞蛋,招娣抱著一床新彈的棉花被,老首和老李幾個漢子不好意思進女眷內室,就在門口探頭探腦,手裡提著臘肉、紅糖……
連平時不太露面的幾個年老婆子,都顫巍巍地過來,摸摸翠花沒受傷的手,唸叨著“傷筋動骨一百天,可得好生將養”。
屋子裡瞬間擠滿了人,噓寒問暖,送東西,拍胸脯保證地裡的活兒、食堂的活兒大家分攤,讓翠花安心。
金默站在人群后面,看著這熱氣騰騰、沒有絲毫作偽的關心和互助,心裡那點因周芷若她們而起的邪火,不知不覺散了些。他搖搖頭,悄悄退出了屋子。
走到別墅側面那個熟悉的老牆角,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磚石,摸出煙盒,彈出一支叼在嘴上,低頭,“啪”地按亮打火機。橘紅的火苗竄起,映亮他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菸草辛辣的氣息湧入肺腑,又緩緩吐出,化作青灰色的煙霧,在寒冷的夜色中嫋嫋散開。
“你能治好她的,對吧?”
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趙敏不知何時也溜達了過來,很自然地站到他旁邊,目光落在遠處燈火通明的醫務室方向。
“哦,嗯。”金默應了一聲,順手從煙盒裡又磕出一支,遞過去。
趙敏接過,湊近他手邊的火苗,低頭點燃。兩點暗紅在牆角下並排亮起。
治好翠花的胳膊?對他來說,瞬息之間的事。首接就能讓她活蹦亂跳,甚至骨頭比之前更結實。
“為什麼不治?”趙敏吸了一口煙,側過頭看著他,眼神在煙霧後有些模糊,“對你來說,很容易。”
金默沉默了一下,看著自己吐出的菸圈慢慢變形,才慢慢開口:“身體所經歷的傷痛,只要不致命,很多時候,反而能磨礪人的意志。翠花姐這次為莊子受傷,是委屈,也是……一種淬鍊。這種程度的傷,死不了人,讓她好好休養兩個月,正好……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點別樣的意味:
“可以安下心來,好好學學文化課,認認字,聽聽道理。有些東西,平時忙忙碌碌未必聽得進去,靜下來了,反而能咂摸出味道。”
“苦難……意志?”趙敏喃喃重複這兩個詞,夾著煙的手指無意識地抖了一下,菸灰簌簌落下。
她想起了自己。
國破家亡,父死兄散,被俘受辱,被迫下嫁,日夜煎熬……那些曾經讓她痛不欲生、幾度想自我了斷的“苦難”,如今回頭去看,不正是將她從那個沉溺於情愛恩怨、糾結於郡主身份和張無忌去向的脆弱女子,一點點捶打、重塑,逼著她不得不睜開眼睛看清現實、學會隱忍、甚至學會在金默的牆角安靜抽菸的……淬鍊嗎?
如果沒有那些苦難,她可能還是那個驕傲卻短視的紹敏郡主,沉浸在“郎君去哪兒了”、“我該怎麼奪回權勢”的迷夢裡,最終要麼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角落,要麼成為又一個被碾碎在歷史車輪下的塵埃。
是苦難,硬生生把她從那些虛幻的執念裡拔了出來,讓她不得不落地,不得不面對血淋淋的現實,不得不重新尋找……活法。
“苦難,真的能鍛鍊意志。”她低聲說,像是說給金默聽,也像是說給自己聽。這句話,她今晚才真正體會其中沉重而殘酷的力量。
“這群人裡,”她忽然問,目光掃過遠處喧鬧的宿舍區,掃過食堂的燈光,最後落在金默臉上,“意志最強的,是小桃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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