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任幾乎是連滾爬爬、魂不守舍地衝出了應天府衙門，連官轎都忘了坐，抓過一匹快馬，在年關前蕭瑟的街道上一路狂奔，首衝皇城。
他懷裡死死揣著那兩份比燒紅的烙鐵還燙的文書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
上報！
必須立刻上報！
這己經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三品府尹能承受、敢決斷、甚至敢多看一眼的潑天麻煩了！
讓該頭疼的人頭疼去吧！
謹身殿內，炭火依舊，朱元璋正對著幾份關於邊鎮糧草調撥的奏摺擰眉。年關底下，各處要錢的摺子雪片般飛來，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陰鬱。
聽到毛驤低聲稟報應天府尹米任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，他眉頭皺得更緊。
米任？那個被小草莊嚇得“臥病”多日的應天府尹？他又來添什麼亂？
“宣。”朱元璋放下硃筆，聲音帶著不耐。
米任幾乎是手腳並用地“爬”進來的，官帽歪斜，臉色慘白如紙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跪在地上渾身篩糠，話都說不利索：“陛、陛下……臣、臣有……有要事……稟、稟報……小草莊……又、又遞了狀紙和……和請賞文書……”
又是小草莊！
朱元璋眼中厲色一閃，胸中那股無名火“騰”地就燒了起來。這父女倆是沒完沒了了是吧？剛消停幾天，又來？！
“呈上來！”他聲音冰冷。
米任哆哆嗦嗦地將兩份文書高舉過頭頂。太監接過，小快步送到御案上。
朱元璋先拿起第一份，掃了一眼。
告一個叫“朱林”的庶民，違制納妾七人。
“朱林……”
這不是有點小聰明但更多是蠢的“便宜兒子”嗎？自己還暗中“幫助”他張羅了幾個小妾，以穩住他，也方便監視。
違法？當然是違法了。
《大明律》白紙黑字寫著呢。
保他？
如果要保，自然有辦法。一道口諭，或者讓下面人操作一下，就能把事情抹平。畢竟是自己“認可”過的人，雖然蠢，但還有點用。
可是……保他，就意味著要動用“特權”，公然踐踏自己親手製定的《大明律》。
還可能要面對那對妖人父女的“特拳”……
朱元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。他想起了馬秀英在奉天殿裡，用那種冰冷失望的眼神看著他，念著“有的人活著，他己經死了……”；想起了金默那似笑非笑、彷彿看透一切的表情；想起了自己這些年，為了維護這套法度的權威，殺了多少人，流放了多少人……
不依法處理的後果……
他彷彿己經看到了金默或者小草，拿著《大明律》，對著天下人，指著他的鼻子嘲笑：“看啊！這就是洪武皇帝定的法！管不了勳貴，也管不了他自己要保的人！這法，就是個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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