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”金默被噎了一下,這才想起這姑娘可能沒讀過什麼史書,“就是……秦朝末年,兩個帶頭造反的。陳勝,吳廣。他倆一開始是兄弟,一起砍人,關係鐵得很。”
張玄妙不明所以,但還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表示在聽。
“後來造反成了點氣候,陳勝稱了王。”金默繼續用那種“今天天氣不錯”的語氣,說著血淋淋的歷史,“他當上王之後,乾的第一件有名的事,就是讓自己手下,把一起造反的兄弟吳廣,給殺了。”
張玄妙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金默終於轉過頭,看向她,眼神里沒什麼情緒,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洞悉,“不是因為吳廣做錯了什麼,也不是因為什麼不得己。就是因為陳勝自己變了。他坐上那個位置,手裡有了權,看人的眼神就不一樣了。以前是兄弟,後來是威脅,是絆腳石,是……需要清除的‘不穩定因素’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加重了些: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人這玩意兒,手裡一旦有了權,坐上了高位,心就容易變,性格就容易歪。”
“以前講的情分,守的規矩,可能轉眼就忘了。為了保住權力,為了讓自己舒服,為了心裡那點不斷膨脹的慾望,什麼事都幹得出來,什麼人都能犧牲。”
“不擇手段。”
他看著張玄妙那雙因為驚懼而微微睜大的眼睛,一字一句,說得很慢,很清晰:
“我跟你扯這些,沒別的意思。”
“就是告訴你,也告訴我自己——”
“昨晚是個意外,純屬意外。”
“你千萬別因為在我這兒睡了一晚,就覺得自己不一樣了,就想著能靠這點‘意外’攀附什麼,或者出去瞎說、瞎折騰。”
“我不吃這套。”
“我也希望,我自己……別變成那種因為手裡有點權,就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、連基本底線都不要了的混賬。”
“懂?”
張玄妙怔怔地看著他,似乎被他這番話裡蘊含的冰冷意味和某種罕見的、扭曲的“自省”給震住了。她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是更緊地裹了裹被子,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,低聲道:“奴婢……懂了。奴婢不敢。”
金默看著她那副嚇壞了的樣子,心裡那點煩躁莫名散去些,反而有點不是滋味。但他沒再說什麼。
又幹坐了一會兒,身體那陣尷尬的反應總算平息下去。
金默掀開被子下床,從旁邊衣架上扯過自己的常服,背對著張玄妙,胡亂套上。然後走到門口,對外面吩咐了一句:“來人。給……找身能穿的衣服。送她回去。昨晚的事,誰都不許多嘴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門外傳來太監恭敬的應答。
金默整理了一下衣襟,深吸一口氣,推開殿門。
清晨略帶寒意的空氣湧了進來,帶著宮牆特有的、肅穆而壓抑的氣息。
門外,廊下,早己跪滿了等候的太監宮女,黑壓壓一片。更遠處,隱約能聽到朝鐘鳴響。
該上朝了。
他抬步,走向那座象徵著天下最高權力、也承載著無數野心、算計和鮮血的奉天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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