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穩了！”
金默低喝一聲，猛地一打方向盤。老頭樂發出一陣怪異的嗡鳴，引擎蓋前方似乎泛起一層水波狀的扭曲光影，然後——不閃不避，首首對著路邊一座香火凋零、黑漆漆的城隍廟門樓撞了過去！
“誒——？！”馬秀英瞳孔驟縮，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，下意識抓緊了扶手。
想象中的撞擊和破碎聲並未傳來。
只有“嗖——”的一聲，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粘稠的水膜。
眼前的所有景象——街道、房屋、黯淡的天光——如同被一隻大手猛地抹去、旋轉、重組！
再定睛時，老頭樂己經行駛在一條霧濛濛、泛著詭異暗黃色光芒的“道路”上。路兩旁是影影綽綽、看不真切的高大黑影，隱約有悽婉的哭聲和鎖鏈拖曳聲從霧中傳來。無數半透明、神情呆滯麻木的“人影”，正排著漫無邊際的長隊，無聲無息地沿著路邊向前蠕動。
鬼門關。黃泉路。
馬秀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來，手腳冰涼。她死死抱著懷裡的《大誥》，指節發白。這就是……地府？
老頭樂“突突突”地響著，在這死寂詭異的“路”上顯得格外突兀。它毫不客氣地擠開了那些排隊的“人影”（人影被擠開時像水波一樣盪漾開，又默默合攏），順著“路”中央，向前疾馳。
開了不到二里地（感覺上），前方霧氣驟然濃郁，形成一個巨大的、緩緩旋轉的灰白色漩渦。
老頭樂一頭紮了進去！
又是一陣劇烈的、讓人五臟六腑都差點移位的天旋地轉！
“砰！”
一聲悶響，伴隨著輕微的震動。
景物再次清晰。
老頭樂停在了一座極其寬敞、明亮，但風格極其混搭的“宮殿”裡。地面是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，牆壁卻是慘白色的、帶著蜂窩狀結構的不知名材料。頭頂沒有燈，但柔和的光線無處不在。宮殿盡頭，沒有龍椅御案，只有一張巨大的、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、試管燒杯、以及幾臺閃爍著小螢幕的實驗臺。
一個穿著淺灰色運動套裝、扎著高馬尾、看起來元氣滿滿、頂多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，正背對著他們，擺弄著臺子上一株葉片會發出微弱藍光的怪異植物。
“姑姑！我來啦！”
老頭樂還沒停穩，小草就歡呼一聲，推開車門，像顆小炮彈似的朝著那運動裝女子衝了過去，張開雙臂就要抱。
“停！”
那女子頭也沒回，反手精準地抵住了小草的腦門，聲音清脆，帶著笑意，但語氣不容置疑：
“懂不懂規矩？空著手就來看你姑姑我？”
“我帶了我爹！”小草掙扎著，試圖繞過那隻手。
“誰稀罕你爹啊？你爹有什麼用？能下崽還是能開花？”女子終於轉過身，露出一張明麗張揚、眼神靈動狡黠的臉，她屈指在小草光溜溜的腦門上彈了一下，“說點有用的！”
“我、我帶了書！”小草眼珠子一轉，扭頭就朝剛下車的金默跑回去，不等他反應，一把搶過他夾在腋下的、厚厚的西本《大誥》——《御製大誥》、《大誥續編》、《大誥三編》還有《大誥武臣》。
“喏！姑姑！看！好書！”小草獻寶似的把加起來足有磚頭厚的西本書，捧到女子面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