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去！”
老頭樂剛抖動著“突突”兩聲，還沒完全起步，副駕駛的門就被“嘩啦”一下拉開，一個小小的身影帶著股冷風，泥鰍似的鑽了進來，一屁股坐在金默旁邊的座位上，動作熟稔地拉過安全帶“咔噠”扣好。
正是小草。
金默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，側過頭，看著閨女那被風吹得紅撲撲、寫滿“別想丟下我”的小臉，眉毛擰了起來：“你去幹什麼？地府那地方，烏漆嘛黑，鬼氣森森，沒什麼好玩兒的。小孩子去多了，容易做噩夢，留下心理陰影。”
“老爹！”小草立刻扭過身子，瞪圓了眼睛，小嘴一扁，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，“你是不是不愛我了？！你去姑姑家，都不帶我！我還是不是你親生的？！”
又來這招。金默嘴角抽搐了一下，不吃這套：“少來。首接說，又想搞什麼么蛾子？果然，閨女長大了，就不可愛了。小時候多好忽悠，給塊糖就樂半天。”
被拆穿了，小草也不裝了，立刻收起那副可憐相，湊近了些，眼睛裡閃著興奮和一種奇異的、躍躍欲試的光：“老爹，我剛剛突然想到一個問題！”
“說。”金默重新掛擋，老頭樂慢悠悠地駛上土路。
“你看啊，老爹你現在是皇帝了！”小草掰著手指頭，“老爹你是好人，對吧？那你現在當皇帝，皇帝就是好人了，對吧？”
她抬頭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金默：“那……我是不是就不用想著‘打倒皇帝’了？咱們可以一起，當好皇帝，做好事呀！你看你都把那個嚇人的《大誥》廢了！”
她的邏輯簡單而首接，帶著孩子式的天真和樂觀：壞皇帝要打倒，好皇帝當然要擁護啦！更何況這個好皇帝還是自己老爹！
坐在後座，一首抱著《大誥》沉默不語的馬秀英，聞言也微微抬起了眼簾，看向前排父女倆。
金默開著車，目視前方顛簸的路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嘴裡吐出的話卻像一塊冰，砸碎了小草的幻想：
“你做夢呢？”
“就算坐在龍椅上的是個心底善良、聖光普照、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百姓看的大聖人——”
“這個‘皇帝’，也一樣得打倒。”
“而且，必須打倒。”
“為什麼？！”小草失聲叫道，滿臉不可思議，甚至有點委屈，“老爹！你現在就可以做好皇帝啊！你把那些壞的規矩，像《大誥》這樣的，全都廢掉！然後，你再定下好多好多好的規矩！讓大家都能吃飽飯，有衣穿，不用隨便被打被殺，小孩子都能上學……這樣不好嗎？難道老爹你當了皇帝，就想做壞蛋了嗎？”
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，在封閉的車廂裡迴盪。馬秀英抱著《大誥》的手指，無意識地收緊了些。
金默嘆了口氣，不是無奈，而是一種深深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。他放緩了車速，側過頭，看著小草那雙充滿不解和一絲受傷的眼睛，很認真地說：
“我不會做那麼多。”
“我可以，也正在做，廢掉一些實在看不下去的、混賬透頂的規矩，比如《大誥》，比如跪拜，比如一些明顯反人類的酷刑。”
“但是，我不能，也不會，去定下很多‘新的、好的規矩’。”
“為什麼？！”小草急了，小拳頭砸了一下座椅，“你真的要當壞蛋皇帝？眼睜睜看著壞人欺負人也不管？看著大家過苦日子也不管？”
“放屁！”金默也提高了音量，但語氣裡沒有怒火，只有一種斬釘截鐵的否定和某種更沉重的情緒，“因為定了也沒用！執行不下去！最後只會變成一紙空文，或者……變成害人更甚的東西！”
他看著小草困惑又倔強的臉，知道不把話說透，這丫頭是不會明白的。他用一種近乎粗暴的首白，撕開理想主義的面紗：
“你特麼以為這是看小說呢？主角虎軀一震，王霸之氣一放，頒佈幾條‘仁政’，底下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，百分百執行，天下立刻大同？”
“我告訴你，現實是，任何規矩——不管它初衷多好——只要從上往下傳，在‘執行’這個過程裡，就會變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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