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原地帶，幾百年來天災人禍、兵荒馬亂，就沒停過。”金默翹起二郎腿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椅子扶手，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，“能記住自己太爺爺、高祖父叫什麼名字的，就算家族記憶超群，是十里八鄉的‘講究人’了。你這從洪武元年一字不落記到現在的玩意兒……呵。”
朱暈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硬著頭皮辯解：“這、這真是祖上傳下來的！一代代拼命儲存下來的！具體怎麼躲過戰亂的，我、我也不知道……”他說的是實話，這祖譜是“作者設定”給他的金手指，他哪知道“劇情需要”是怎麼實現的？
“行，就算它是石頭裡蹦出來的，儲存下來了。”金默點點頭，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，然後話鋒一轉，拿起那捲祖譜，指著開頭的“太祖高皇帝朱元璋”，“那這又怎麼解釋？”
“什麼怎麼解釋？”朱暈翻茫然。
“祖譜，或者說族譜、家譜，是記載一個家族血脈傳承的東西。”金默看著他，眼神像看一個傻子，“正常人家的族譜，開篇第一頁，寫的應該是什麼？是家族最早的、有記載的始祖！哪怕只是個農夫，是個小吏，只要他是你們這一支有記錄的開始，他就該在第一頁！”
他用手指重重戳了戳“朱元璋”三個字：
“你家這譜，倒好。”
“首接從朱元璋——明朝開國皇帝——開始記。”
“怎麼？朱元璋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？他沒爹？他爹沒爹？他祖上十八代都是空氣？”
“合著你們老朱家祭祖，只祭皇帝，皇帝前面的窮祖宗、泥腿子祖宗，就不配進族譜，不配受香火了？”
“你家是隻給‘有本事的’磕頭，‘沒本事的’就連名都不配有了？”
“這……”朱暈翻徹底傻眼了，張著嘴，一個字也答不上來。他哪想過這個？作者就這麼安排的啊！穿越小說裡，主角拿出的皇室族譜，不都是從開國皇帝開始顯得牛逼哄哄嗎？誰特麼還去考據皇帝他爹叫朱五西啊？！
看著朱暈翻那副CPU燒乾了的表情，金默身體向後靠進椅背，抱起胳膊，換了個話題，語氣帶著一絲玩味：
“不過，看你這架勢，這‘朱家後人’，這‘千古一帝血脈’，讓你挺驕傲？挺自豪？”
說到這個，朱暈翻可就不困了！他下意識挺了挺胸，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得意之色，剛才的尷尬都沖淡了不少：“那當然！老祖宗您……不，是太祖高皇帝，那是千古一帝！驅逐蒙元，恢復中華，開局一個碗，結局一個國！這傳奇經歷，這豐功偉績！作為他的後人，與有榮焉啊！”
他說得情真意切，彷彿自己血管裡流著的不是血，是“帝王霸業”的輝光。
“千古一帝……後人……與有榮焉……”金默慢慢重複著這幾個詞，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覺得無比荒謬。他忽然問：
“你看過《山居雜憶》嗎？”
“啊？”朱暈翻被這跳躍的問題問得一怔，努力回想，“好像……聽說過。是不是那本被捧得很高的民國回憶錄？號稱……‘半部《紅樓夢》，半部《金粉世家》’那個？”
“對，就那本。”金默點點頭，開始用一種近乎朗誦的、帶著懷念與讚美的語氣描述起來：
“書裡寫得多好啊。大家族的氣派，生活的雅緻。一場婚禮，要籌備整整西年。光是招待客人的桂花糖，就要做九萬六千粒，還得是六種顏色的，工藝繁複，匠心獨運。”
“立夏要吃鹹鴨蛋、莧菜梗，那是祖傳的養生習俗。”
“過年要在米缸裡塞福橘、荔枝，取‘吉利’、‘立子’的好兆頭。”
“家族在杭州有半城產業，在上海租界有股份，富甲一方，詩禮傳家。”
“是不是聽著就特別美好？特別令人嚮往？那種沉澱了幾代人的、精緻從容的、充滿文化底蘊的舊式生活？”
朱暈翻被他說得有點恍惚，下意識點頭：“是……聽起來，確實很美好，是真正的貴族生活。”
“美好？”金默臉上的“懷念”瞬間消失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，聲音也冷了下來：
“你看這本書的時候，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