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暈翻被金默連番誅心之問砸得頭暈眼花，臉上紅白交錯，張著嘴，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他那些關於“血脈榮耀”、“祖宗榮光”的虛幻驕傲，在金默近乎冷酷的現實剖析和時代叩問下，顯得如此蒼白可笑，甚至……可悲。
但他不甘心。穿越一場，見到“老祖宗”，難道就這麼灰頭土臉地被懟回去？稅務局的錢沒了，古董沒了，難道最後連一點“價值”都證明不了？
慌亂中，他猛地抓住腦海中最後一根稻草——現代知識！這是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！老祖宗是古代人，再能說會道，總需要實實在在的“力量”吧？
“我、我能弄到機槍圖紙！”朱暈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利，“馬克沁機槍！加特林機槍！原理我知道大概！給我時間，我能畫出來！這對大明來說，是降維打擊的大殺器吧？橫掃蒙元餘孽，平定西方，有了它，大明江山永固！老祖宗，您需要這個！”
他眼睛發亮，彷彿己經看到自己獻上圖紙，被奉為座上賓，封侯拜相的畫面。科技，才是硬道理！
金默靜靜地看著他，臉上沒有任何他預想中的驚喜、渴望，甚至一絲波動都沒有。那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個在成人面前炫耀玩具槍威力的孩子，充滿了憐憫和一絲淡淡的厭倦。
“機槍？大殺器？”金默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你連你的敵人是誰，都沒弄明白。”
“敵人？蒙元？北虜？那些不服王化的……”朱暈翻下意識地回答。
“我問你，”金默打斷他，豎起一根手指，“中國第一個造出類似連發火器，嗯，可以算早期機關槍雛形的人，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啊？”朱暈翻一愣，歷史課本上好像提過？他努力回憶，“是……戴梓？清朝那個？他好像造出了……二十八發連珠火銃？”
“對，戴梓。康熙年間。”金默點點頭，“二十八發，轉輪供彈，概念領先世界。然後呢？他什麼結局？”
“結局……”朱暈翻卡殼了，他只知道有這麼個人，造了個厲害東西，結局還真沒留意。
“被誣陷，抄家，流放遼東。最後，”金默盯著他，一字一頓，“病餓交加，死在發配途中。他造的連珠銃，被鎖進庫房，無人問津，最後鏽蝕成鐵疙瘩。”
朱暈翻臉色一白。
“再說一個，趙士禎。明朝萬曆年間，火器專家。改良魯密銃，造掣電銃、迅雷銃，多方探索，想提高大明火器水平。他什麼結局？”
“……”
“被文官集團群起彈劾，說他‘奇技淫巧’，‘勞民傷財’，‘動搖國本’。鬱郁不得志，最後憂憤而終。他的許多發明和構想，隨之湮沒。”金默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，帶著歷史的冰冷迴響。
他看著朱暈翻越來越難看的臉，語氣近乎殘忍地揭開那個被無數穿越者有意無意忽略的真相：
“誰告訴你，在古代，弄出點‘先進科技’，就能得到好處，就能飛黃騰達，就能被奉若神明的？”
“這是封建社會。大明，是封建社會最成熟、最僵化、最壓抑的形態之一！”
“在這裡，‘穩定’壓倒一切，‘綱常’大於天，‘祖制’不可違。任何可能打破現有權力結構、利益格局、思維慣性的‘新東西’，尤其是具有強大力量潛能的‘奇技’，首先帶來的不是機遇，而是——猜忌、排斥、和殺身之禍！”
他向前一步，逼近朱暈翻，目光如炬：
“你獻上機槍圖紙？”
“文官會罵你‘妖言惑眾’、‘禍亂朝綱’。”
“武將會忌憚你動搖他們靠弓馬刀槍得來的地位。”
“皇帝……”金默冷笑一聲，“第一個想的，恐怕不是用它去打敵人，而是這東西會不會被別人弄去，會不會威脅到皇城安全，會不會讓你這個‘製作者’擁有不該有的聲望和力量！”
“戴梓、趙士禎，他們的下場，就是最好的例子！”
“在封建社會搞超出時代太多的‘科技’，有大把的機率，不是封侯拜相，而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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