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世上……誰不是為了錢？”
梅殷那句話，像一顆冰冷的石子，投入了被酒精和烤肉熱氣燻得有些發脹的腦海。
金默重複著這句話，聲音很輕，帶著酒後的含糊，但眼神里的鄙夷，卻如同實質的寒冰，刺向梅殷。
安慶縮了縮脖子，覺得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。她看看醉醺醺、但眼神突然變得極其銳利冰冷的父皇，又看看那個一臉“我說了大實話”的陌生男人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如果……誰都為了錢……”
金默的聲音開始抬高，不再含糊。他站在那裡，身形因為醉酒而有些搖晃，但脊背卻挺得筆首。他看著梅殷，目光彷彿穿透了他，看向某個更龐大、更冰冷的邏輯怪物。
“如果誰都為了錢——”
“誰，”他手指猛地戳向虛空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質問，
“是誰他媽的在戈壁灘上喝風吃沙，用算盤珠子，算出那朵讓天地變色的蘑菇雲？！”
“是為了錢嗎？！那玩意兒能賣嗎？！能換你那一千億嗎？！”
梅殷臉上的平靜裂開一道縫隙，被這突如其來的、指向明確又無比宏大的詰問衝擊得後退半步。
金默沒有停下，他向前一步，醉意彷彿化作了燃料，讓他的話語如同燃燒的岩漿，噴湧而出：
“如果誰都為了錢——”
“為什麼公共廁所，還能讓你不花一分錢，解決水火之急？！”
“為什麼街邊的涼白開，還能免費續杯，而不是明碼標價，渴死拉倒？！”
“為什麼你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，不用年年剝層皮，交那該死的房產稅？！”
“如果誰都為了錢——”
“‘蒜你狠’，‘豆你玩’，‘姜你軍’……那些想靠囤積居奇、吸乾百姓血汗的鬼把戲，為什麼蹦躂不了兩下，就得夾著尾巴滾蛋？！”
“為什麼停車場，還沒有貴到讓你寧願把車扛回家？！”
“為什麼助學貸款，還能讓你在走出校門後，有喘息的機會，而不是被利滾利壓到白髮蒼蒼？！”
他的語速越來越快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，如同密集的鼓點，敲打著某種無形的屏障：
“如果誰都為了錢——”
“消防車呼嘯出警，衝進火海，救出人命之後——”
“第一件事，是不是該掏出一張天價賬單，讓你簽字畫押，賣房賣地？！”
“電費，是不是早該漲到五塊、十塊一度，讓萬家燈火，變成奢侈的裝飾？！”
“如果誰都為了錢——”
“夏天的西瓜，是不是就該標價西百一個，讓清涼甘甜，成為少數人獨享的滋味？！”
“那些蜿蜒在山間、穿過村莊，一天只有兩三趟，乘客稀稀拉拉的綠皮公交車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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