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他記憶中那些轟轟烈烈的、旨在喚醒民眾、爭取權益的社會運動的雛形!粗暴,原始,充滿了個人英雄主義和物質誘惑,但核心是一致的——把散沙聚成團,把無聲變成有聲,把認命變成反抗。
她在用她的方式,“敲醒沉睡的心靈”。而她敲得更猛,更烈,用的是加特林和拳頭。
這支奇怪的隊伍,像滾雪球一樣,在大同府周邊的鄉村野地裡緩慢移動,匯聚。訊息不可能完全封鎖,終於傳到了大同府城。
大同府城牆之上。
大同衛指揮使耿忠,按著城牆垛口,望著遠處曠野中漸漸聚集起來的、黑壓壓的幾百號人,以及人群前方那抹扎眼的粉紅色加特林,還有旁邊那幾輛怪模怪樣、不用牛馬就能自己跑、冒著黑煙的“鐵盒子”,只覺得嘴裡發苦,整個人都麻了。
又來了……
他可是親眼目睹過那個小煞星是如何在鬧市街頭,用匪夷所思的手段,把代王朱桂“反殺”的。
那場面,那力量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。後來宮裡傳來的訊息更是撲朔迷離,皇帝似乎都換了個人,年輕得離譜……這世道己經夠亂了,這群煞星怎麼又跑來大同搞事了?
惹不起,真的惹不起。
耿忠打定主意,只要這幫人不衝擊府城,不公然造反,他就當沒看見。緊閉城門,加強戒備,但絕不出頭。
他甚至暗中下令,不準手下任何人去挑釁、招惹那群人。
好在那群人似乎也沒有攻城的打算。他們只是在城外聚集,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,偶爾能聽到隱約的呼喊和那個小煞星的咆哮。幾天後,這支隊伍開始移動,目標明確——朝著東南方向。
耿忠派出的哨探回報:“大人,他們……坐著那些鐵車,往洛陽方向去了!”
“洛陽?!”耿忠嘴角狠狠一抽,臉色變得極其古怪,甚至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和深深的憂慮。
洛陽啊……
他可是聽說過,洛陽那位藩王,可不是代王朱桂那種“低階”的暴虐。
那位爺,是把殺人當娛樂的!
傳聞那位王爺最愛乾的事,就是在洛陽城裡縱馬馳騁,手持強弓硬弩,把街上的百姓當成獵物來“狩獵”!美其名曰“演練騎射”,實則視人命如草芥,以此為樂。
洛陽城幾乎成了他的私人獵場,百姓白天不敢輕易上街,怨聲載道,卻敢怒不敢言,地方官更是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“好傢伙……”耿忠喃喃道,望著遠處煙塵中逐漸消失的古怪車隊和人群,“這是……猛虎要去闖閻王殿了?”
他不知道是該為洛陽百姓可能迎來的“救星”鬆口氣,還是該為即將爆發的、無法想象的衝突感到膽寒。
他只知道,大同府的麻煩,暫時是走了。
但大明的天,恐怕要被這群坐著鐵車、扛著粉色兇器、一路走一路包餃子上課的“怪胎”,捅出更大的窟窿了。
他轉身,對副將低聲吩咐:“八百里加急,密奏京師……算了,還是別奏了。”他想起宮裡那位同樣詭異的“年輕皇帝”,搖了搖頭,“咱們,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都沒看見。緊閉城門,嚴守本分。其他的……讓該頭疼的人頭疼去吧。”
曠野的風,卷著塵土,也卷著一支由憤怒、餃子、拳頭、課堂和鋼鐵車輛組成的奇異隊伍,浩浩蕩蕩,又有些歪歪扭扭地,朝著那座以“人獵”聞名的恐怖王城——洛陽,駛去。
車轍深深,碾過乾裂的土地,也碾過無數人沉默己久的、血淚凝結的黑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