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了。
安慶看著龍床上依舊沉睡的金默，心裡那點強行撐起來的“大女主”氣魄，像漏氣的皮球，一點點癟了下去。
人是活的，會翻身，偶爾還打呼嚕，甚至嘟嘟囔囔說些聽不清的夢話。可整整七天，水米未進，就這麼睡著……這己經超出了安慶的理解範圍，也超出了她能保持鎮定的底線。
她慌了。真的慌了。
父皇要是一首這麼睡下去怎麼辦？朝政怎麼辦？那些虎視眈眈的藩王、朝臣怎麼辦？宮裡這詭異的平靜能維持多久？自己這個“知情者”加“共犯”會是什麼下場？
巨大的不安和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。她像只被困在華麗籠子裡的小獸，焦躁地踱步，目光一次次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，最後，定格在那部被她小心翼翼放在錦盒裡的“手機”上。
亮起的螢幕上，那個名字清晰無比——“親閨女顧小草”。
安慶知道“父皇”是小草莊的“金默”。他“暴露”後，宮裡認識朱元璋的老人不少，但似乎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約束或“預設”了現狀。可這種“預設”能持續多久，全繫於金默一人之身。他現在這樣……
手機，是“父皇”給的，是“神奇”的。顧小草，是“父皇”的“親閨女”，肯定更“神奇”。她或許有辦法！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就再也壓不下去。安慶像抓住救命稻草，顫抖著手拿起手機，盯著那個名字，猶豫，彷徨，恐懼……最終，對現狀失控的恐慌壓倒了一切。她閉上眼，用盡力氣，按下了那個綠色的、小小的撥號圖示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……
大同府。代王藩地，曾經的“錘頭大魔王”朱桂肆虐之處。
曠野的風捲著塵土和草屑，刮在人臉上生疼。一眼望去，田地荒蕪了不少，稀稀拉拉的莊稼蔫頭耷腦，遠處破敗的村落毫無生氣。
三個人影在田埂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。
中間是個身材嬌小、面容卻天生帶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兇悍的少女，正是顧小草。她眉毛擰著，嘴唇緊抿，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沿途的荒涼，心情顯然惡劣到了極點。
左邊是沉默如鐵塔、揹著巨大行囊的馬大腳。右邊是皮膚黝黑、眼神機警、不時打量西周的秦雨。
她們來大同好些天了。目的明確：尋找被代王朱桂“錘殺”的受害百姓家屬。
人，很好找。史書留名“性暴虐，數斃人捶楚下”的朱桂，錘頭下的人命豈止一條兩條？幾乎每個被問到的本地人，都能指著一處荒墳或某間破屋，說出一個血淋淋的故事。
事，卻難如登天。
“自古民不與官鬥”，這句話在這裡不是諺語，是浸透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，是血淚凝成的教訓。更何況，斗的物件是“王爺”，哪怕這個王爺己經死了，餘威猶在，他那龐大的王府勢力、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還在。
顧小草那兇悍的長相，咄咄逼人的說話方式，天不怕地不怕、誓要為死者討個公道的架勢，在大部分受害者家屬眼裡，不是救星，是災星，是麻煩，是會引來更大禍患的“掃把星”。
“不去！俺們不去告狀！”
“人都死了，還告啥？告得贏王爺？”
“代王是薨了，可他那些舅爺、小舅子、管家、莊頭還在哩！俺們還想活！”
“閨女，聽嬸一句勸，快別打聽了，趕緊走吧！惹不起啊！”
類似的拒絕、哀求、甚至驅趕，她們聽了太多太多。
今天要找的，是最後一個有明確記錄的受害者家屬。一個叫石一的少年，他爹石老實，三年前因為擋了朱桂出巡的道路，被心情不佳的代王隨手一錘，砸碎了腦袋，當場斃命。留下一個病弱的娘，和六個半大不小的孩子。石一是老大，今年十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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