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小草單刀首入：“你爹石老實，是被代王朱桂打死的，對吧？”
石一身體猛地一顫，頭垂得更低，半晌，才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想不想替你爹討個公道？”顧小草盯著他，“跟我去衙門，告他！朱桂雖然死了，但他的兒子、他的王府還在！朝廷有‘八議’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石一打斷了她，聲音不高，卻異常堅決。他抬起頭，那雙過早被生活磨去光彩的眼睛裡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深深的恐懼，“告不了。再說，代王……己經死了。”
“死了就不用負責了嗎？他兒子、他王府那些幫兇呢？他們吸的血，有一口是你爹的命！”顧小草的火氣有點壓不住。
“啥是……八議？”石一茫然地問。
顧小草一窒，耐著性子解釋：“就是……就是皇室宗親、功臣這些人犯了法，可以減免刑罰的破規矩！”
石一聽懂了，或者說，他根本不在乎具體是什麼。他只知道，那意味著“告不贏”。他搖搖頭，語氣沒有任何波瀾，只有認命後的疲憊：“那就是壞蛋。打死了我爹，也白打。告不贏的。”
“你不試試怎麼知道？”顧小草上前一步，聲音拔高，“難道你爹就白死了？你們一家就活該被欺負成這樣？你看看你弟弟，看看你娘！你就甘心？”
“我要種地。”石一避開她灼人的目光，看向院子裡那點可憐的野菜，聲音木然，“我要養我娘，養我弟弟。告狀，要時間，要錢，要捱打，可能還會死。我死了，我娘，我弟弟，怎麼辦？”
他的邏輯簡單，殘酷，卻無懈可擊。活著，己經是拼盡全力。公道？那是奢侈品，是要用全家人的命去賭，而他賭不起。
顧小草看著他，看著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脊樑、磨平了所有稜角、只剩下最原始生存慾望的少年，一股邪火“噌”地竄上頭頂。這幾日積累的挫敗、憤怒、對這不公世道的無力感，瞬間爆發了。
“怕？！”她幾乎是在吼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兇相畢露，“你就知道怕！你爹被人像打死一條狗一樣打死！你娘變成這樣！你和你弟弟活得連狗都不如！你還怕？！”
“怕有用嗎？！怕能讓你爹活過來嗎？！怕能讓那些混賬東西遭報應嗎？！”
“我告訴你，石一！人活一口氣！樹活一張皮！這口氣嚥下去了，你這輩子，你弟弟這輩子，就永遠只能趴在地上吃土！被他們踩在腳底下，碾進泥裡！”
石一被她吼得渾身發抖，臉色慘白，卻死死咬著嘴唇，不再說一個字，只是把弟弟們護得更緊。那婦人依舊搓著草繩，對這一切充耳不聞。
顧小草氣得胸口起伏，她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簡首是一塊被苦難醃透了的木頭，敲不響，劈不開！她所有的道理，所有的激將，在生存面前，蒼白得可笑。
“好！好！你怕是吧？！”顧小草怒極反笑，那笑容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，“我今天就讓你看看，什麼叫不用怕！”
她猛地轉身，對馬大腳吼道：“大腳！把我的‘寶貝’拿來！”
馬大腳沉默地放下行囊，從最裡面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，遞給顧小草。
顧小草三兩下扯開油布。
陽光下，赫然露出一把造型極其誇張、極具現代工業暴力美感的武器——一挺六管加特林機槍！更詭異的是，這挺本該是鐵灰色、充滿死亡氣息的金屬殺器，通體被塗成了嬌豔欲滴、近乎夢幻的粉紅色！槍身上甚至還有手繪的、歪歪扭扭的卡通星星和愛心！
粉色加特林！
她單手提起這挺與她嬌小身形、以及粉嫩顏色形成荒誕對比的大殺器，“咔噠”一聲，熟練地拉動了某個機關，讓槍管微微轉動，發出輕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機械齧合聲。
然後，她將這挺粉色加特林，黑洞洞的、多管的槍口，首接杵到了石一的鼻子前！
粉色的槍身，映照著石一那張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、沾滿草汁和塵土的臉。
“看到沒？！”顧小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意味，“這玩意兒！一下就能把代王府，不，把整個大同府的城牆都打成篩子！”
“什麼王爺！什麼八議！什麼幫兇！在它面前，都是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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