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。
這座承載了十三朝古都氣韻，又在大明西北邊陲扼守要衝的雄城，今日天色陰沉，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巍峨的城樓和秦王宮闕之上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悶。
馬秀英獨自一人，踏入了這座城池。
她沒有帶隨從，沒有驚動地方官府，甚至沒有提前通知王府。她就像任何一個遠道而來、風塵僕僕的普通婦人，穿著最尋常的靛藍色粗布衣裙，頭髮用木簪簡單綰起，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，以及一種沉靜到近乎冰冷的決絕。
她的行囊很簡單。
一部貼身的、外殼有些磨損的手機。
一把用灰布仔細纏裹、但依然能從形狀看出是刀的兵刃。
手機裡，存著一篇文件。
是她臨行前，從金默留下的、浩如煙海的“歷史資料”中，特意找到並存入的。文件名為——《諭祭秦王祝文》。
這不是一篇普通的祭文。在正常的時空節點，是她的次子、秦王朱樉，在洪武二十八年，被三個忍無可忍的宮女下毒弒殺後，他的父親、洪武帝朱元璋，寫給這個逆子的“最後評價”。
那不是哀悼，不是懷念。
是朱元璋親筆寫下的、昭告天下的、列舉秦王朱樉二十八條大罪的檄文！是父親對兒子蓋棺定論的審判書！文中痛斥其“死有餘辜”，並下令將其葬禮規制降等，以親王之身，行郡王之禮。
咳，也就這樣了。
一個皇子，犯下二十八條大罪，毒殺官人，虐民無數，最終被生父在祭文裡罵作“死有餘辜”，葬禮降格。
這在大明開國皇帝的邏輯裡，大概算是一種“怒其不爭”的嚴厲，是對“朱家臉面”的最後挽回。
可這，能算是對那些枉死冤魂的“交代”嗎？能算是“懲罰”嗎？
馬秀英在離開小草莊前，一個人對著那部小小的手機螢幕，把那二十八條大罪，一條一條，看了很久，很久。有些條款，因為“眾所周知的原因”，在後世的記載中己經模糊、缺失，或者被“潤色”得只剩下籠統的罪名。但僅從能查到的、能顯示的片段裡，透出的血腥、暴虐、反人性，己足夠讓她這個從屍山血海中走過來、親手埋葬過無數戰友和敵人的“大腳皇后”，感到陣陣寒意，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噁心。
她記得幾條：
一，不孝。（何止不孝。）
二，寵信次妃，聽任其凌虐正妃，內闈混亂，有悖人倫。
三，對封地內歸附的“番民”手段極其殘忍，剝皮、抽腸、點天燈……視若豬狗。
西，倒賣軍械糧草，侵佔將士浴血得來的戰利品，中飽私囊。
五，就藩西安期間，橫徵暴斂，強佔民田，強買強賣，逼得無數百姓家破人亡。
六，以虐殺、折磨宮人、奴僕取樂，手法之酷烈，駭人聽聞。
……
還有很多。但那些具體描述“手法”和“細節”的文字，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抹去，只剩下罪名和空洞的譴責。她試過搜尋，試過翻看金默留下的其他“夾帶”資料，但往往在關鍵處，便是大片的空白，或者被替換成溫和的詞彙。
那些質疑作者用AI的，大可放心。特麼的，AI勸我善良，不替我潤色，還自動遮蔽刪除我查到的黑暗資料。二十八條大罪，就查到六條，還發不出來。
感謝河蟹社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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