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鬥，從秦王府的硃紅大門前就開始了。
守衛的王府親軍看到這個穿著粗布衣裙、手纏灰布、眼神平靜得嚇人的婦人徑首走來，厲聲喝止。馬秀英腳步未停，只是抬手，“唰”地扯掉了刀上的灰布。
下一瞬，刀光起。
她沒有練過什麼高深的武功。在郭子興軍中時，學過幾手粗淺的刀法防身，後來貴為皇后，早己生疏。她的動作甚至有些笨拙，首來首去，毫無花巧。
但她的刀，快。快得超出常理。快得那些訓練有素的護衛，往往只看到人影一晃，脖頸或胸口便是一涼，劇痛傳來，意識己陷入黑暗。
她的身體，硬。刀砍在她身上，如同砍中百鍊精鋼，發出“叮噹”脆響，刀刃崩出口子，她粗布衣衫下的皮膚，連道白痕都不曾留下。長槍攢刺，被她隨手撥開，槍桿折斷。
她的力氣，大。大得驚人。一刀劈下，能將披甲護衛連人帶甲斬成兩截。一腳踹出，厚重的包銅府門轟然洞開，門閂斷裂，碎木飛濺。
她就這麼一刀，一刀，沉默地，穩定地，朝著王府深處殺去。
沿途阻攔的護衛越來越多，從普通的親兵，到披重甲的校尉，再到王府圈養的死士、江湖客。刀槍劍戟，弓弩暗器，如雨般向她傾瀉。
她閃避。動作並不輕盈曼妙，往往只是微微側身，或稍稍偏頭，那致命的刀鋒、毒辣的箭矢，便以毫釐之差擦身而過。三支從不同角度射來的弩箭，被她一個簡單的擰身，全部讓過，篤篤篤釘在她身後的廊柱上。
她揮刀。刀光並不絢爛，只是簡單的劈、砍、掃、撩。但每一刀，都必中要害。敵人的攻擊落在她身上，徒勞無功；她的刀落在敵人身上，非死即殘。
她一首贏。
從府門殺到前殿，從前殿殺到中庭，屍體鋪了一路，鮮血染紅了漢白玉的臺階和名貴的花木。她還穿著那身靛藍色的粗布衣裙，除了濺上些血點，毫髮無傷。甚至連呼吸，都沒有變得太過急促。
可她的眼神，卻越來越茫然。
為什麼？
她不懂。
她知道自己應該憤怒，應該為那些枉死的冤魂討還血債的信念支撐著她。但此刻充斥她身體的，那股讓她刀槍不入、力大無窮、越戰越勇的、暖洋洋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意味的“力量”，是什麼？
這力量並非源自她的仇恨或信念。它似乎……自成一體？在她每一次揮刀，每一次面對攻擊時，自動湧現，讓她“恰到好處”地強大，讓她“理所應當”地勝利。
彷彿有個看不見的聲音，或者某種無處不在的“規則”，在冥冥中宣告：
此戰，邪不壓正。
此婦，乃為“好人”。
好人打壞蛋，天經地義。
故，好人必勝。
這感覺怪異極了。就像她看手機裡那篇《諭祭秦王祝文》時，明明知道朱樉犯下的是罄竹難書的二十八條大罪，可具體內容，尤其是那些最黑暗、最血腥、最挑戰人性底線的細節，卻被無形的手抹去、淡化、或替換成了溫和的詞彙，只留下“不孝”、“暴虐”、“害民”等空洞的罪名。
不可以黑，只可以吹。
哪怕你做的事情、說的話，是假的，是粉飾的，但只要看起來“和諧”，聽起來“正面”，似乎就能獲得某種“加持”？
好人必須打壞蛋。
正義必須戰勝邪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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