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半，宴清照例出現在三樓辦公室門口。林婉音正在跟徐頌意說話，聽見那聲熟悉的腳步聲，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。
“太太，您該回了。”
林婉音看了一眼時鐘——兩點三十。她沒有爭辯，也沒有拖延，只是低頭把桌上的東西收攏，跟徐頌意說了一句：“我明天再來。”
從奶茶店到公館，路程掐得剛剛好。到門口時，正好三點差五分。不遲到，也不多給他一分鐘。這種精確到分鐘的時間管理，宴清己經執行了好幾天，徐頌意說他簡首是個“優秀人機員工”。比大廠的考勤系統還準。
回到公館，林婉音換了家居的旗袍，坐到窗邊繼續看書。陳紹衡回來時，她沒有抬頭，他也沒有主動搭話。這幾天都是這樣，兩個人像住在同一間屋子裡的房客。他在她旁邊坐了一會兒，翻了翻報紙，又起身去書房了。
林婉音心裡清楚，冷戰的效果是有的，但光靠冷戰解決不了問題。冷戰是一種防禦姿態，她在告訴他“我不接受你的安排”，但並沒有告訴他“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”。陳紹衡這個人，吃軟不吃硬。跟他硬碰硬，他只會比你更硬。他有的是耐心，有的是手段，還有那種自以為是的固執。這樣拖下去，只會讓他覺得她只是在鬧脾氣，反而給他時間慢慢等她“消氣”。
不行。她得換一套打法。
傍晚，陳紹衡走進餐廳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。餐桌上擺著幾道菜，碗筷也擺得整整齊齊。林婉音站在桌邊，正拿著湯勺往碗裡盛雞湯。她聽見腳步聲，抬頭看他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廚房燉了雞湯，快趁熱喝吧。”她把湯碗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，然後繞到對面坐下，拿起筷子，若無其事地開始吃飯。
陳紹衡在餐桌前坐下。他看著那碗冒熱氣的雞湯，又看了看她，眼神里有明顯的困惑。這幾天她一首把他當空氣，今天這是怎麼了？
“你……今天怎麼了？”
“沒怎麼啊。”她端起自己那碗湯，透過氤氳的熱氣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然後她放下碗，單手托腮，語氣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“我想過了，你說得對。我是該多花些時間在家裡。店裡的事有頌意盯著，賬目有孔德一管著，我在不在都一樣。”
她頓了頓，伸手給他夾了一筷子菜，那動作熟練而自然。
“以後我哪兒也不去了，就在家裡好好伺候你。做個賢妻良母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裡沒有怨氣，沒有賭氣，甚至比平時還要溫柔幾分。
陳紹衡聽到了她說的話，看到了她的笑，感受到了她遞過來的那碗湯。這幾天冷戰積攢的煩悶在這一刻一掃而空，他心裡那塊懸了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她想通了。她終於想通了。他就知道，他的婉音不是不懂事的人，只是需要一些時間。
他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：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他的手掌粗糙，帶著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繭，包住她的手背，力道不重，但很篤定，“我早就說了，你不用那麼辛苦。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。”
林婉音沒有抽回手。她任他握著，甚至還把另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，輕輕拍了拍。她的笑容沒有變，還是那麼溫柔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那以後我天天在家等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