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寺門,一種混合著香火和舊木頭的寧靜氣息包裹而來。正殿佛像低垂著眼眸,悲憫而沉默。
“少奶奶,香請來了。”紅玉捧著三支細香。
蘇文接過,在長明燈上點燃,青煙嫋嫋升起。她跪在蒲團上,雙手舉香過額,閉目良久。
菩薩,信女蘇文,別無所求。
一願……願夫君安康順遂,前程似錦。
二願……願毛家上下和睦,無病無災。
三願……
她頓了頓,睫毛輕顫。
三願……願菩薩垂憐,賜我一縷塵緣。不求得夫君情深似海,但求……但求他能看我一眼,能與我說幾句話,能……讓我在這世上有個立足之地。
香灰落在手背上,燙了一下。她沒動,深深拜下去,額頭觸及冰涼的石板。
菩薩能聽見嗎?能幫她嗎?她不知道。這拜佛的過程,與其說是祈求神佛的干預,不如說是她對自己無處安放的絕望,所做的一個儀式性的交代。
紅玉也在一旁默默拜了拜,然後小心地攙起蘇文。“少奶奶,我們去偏殿看看?聽說那裡可以求籤。”
偏殿裡香客不多,一位老和尚坐在籤臺後,閉目養神。蘇文拿起籤筒,在菩薩面前又拜了拜,然後輕輕搖動。
一支籤跳了出來,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撿起來,交給老和尚。老和尚接過竹籤,看了看編號,從抽屜裡取出對應的籤文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施主,這是第三十六籤。”老和尚緩緩展開籤文,聲音平和,“月被雲遮,鏡花水月。前程阻隔,事多難成。”
下下籤。
蘇文接過那張泛黃的紙箋,上面的字跡在她眼前模糊成一團墨影。
“此籤主時運不濟,凡事需忍耐等待……”老和尚還在說著勸慰的話。
可她一句也沒聽進去。耳邊嗡嗡作響,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盪:連菩薩……都不肯幫我了嗎?
她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,卻覺得有千鈞重。來時路上那點靠自虐苦行攢起來的渺茫希望,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。
原來她的人生,真的只剩三尺白綾這一條路了。
這時,紅玉從外頭回來,極快地湊到她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:“少奶奶,我剛才問了一位掃地的師父……他說,龍姑的住處,就在往下走一里多地,山腰背陰處那棵老槐樹後面……”
蘇文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下意識地望向殿外,遠處層巒疊嶂,山林幽深。剛才求到下下籤時那種滅頂的絕望,因為紅玉這一句話,竟又泛起一絲微弱的、不該有的漣漪。
她再次抬頭望向那尊沉默的佛像。佛依舊垂著眼,無悲無喜。
紅玉還在殷切地看著她,等她的示下。
蘇文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裡飽含了掙扎。最終,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:
”。吧眼一看……路順,候時的去下……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