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時分,陳公館的餐廳裡己經坐滿了人。
陳伯榮端坐在主位上,手裡端著一杯清茶,面色看不出喜怒,但眉宇間那點沉沉的鬱色卻遮也遮不住。茶杯裡熱氣嫋嫋升起,他的目光並不在茶上,而是時不時掃向門口那兩把空著的椅子。
陳母坐在他身側,手裡拿著一把團扇,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。對面是陳靜怡,正低頭給身邊的小兒子擦嘴。高炳坤坐在她旁邊,手裡端著茶碗,只盯著自己面前的碗碟。兩個孩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,被陳靜怡低聲呵斥了一句,這才老實了些。
陳伯榮又看了一眼門口,終於忍不住開口:
“自從戰事結束,紹衡是隻要休沐,就這麼沒有規矩地睡到日上三竿?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力道,壓得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陳靜怡抬起頭,看了父親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頭去。高炳坤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,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。兩個孩子察覺到氣氛不對,也不敢再鬧了。
陳母搖團扇的動作慢下來,側過身看著丈夫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:
“老爺,紹衡這是小別勝新婚,小夫妻感情好,起晚些也是人之常情嘛。”
她頓了頓,索性把團扇放下,正色道:“他每天從早忙到晚,難得休息一天,睡個懶覺怎麼了?更何況……”
她壓低了聲音,卻壓不住那點笑意:“我還等著抱孫子呢。你怎麼還不高興起來了?”
陳伯榮眉頭一皺,正要說話,陳靜怡己經接上了:
“是呀,父親,您對弟弟也太嚴格了。”她一邊說,一邊給身邊的女兒正了正頭上的珠花,“他也是個人,又不是鐵打的,哪能天天把心思耗在軍務上?偶爾鬆快鬆快,不是應當的麼?”
陳伯榮的目光掃過來,陳靜怡也不躲,就那麼迎著他的目光。她從小就是這個性子,父親再嚴厲,她也敢頂兩句嘴。
高炳坤坐在一旁,眼珠轉了轉,適時開口:
“岳父大人說得是。”他先順著陳伯榮的話頭接了一句,又轉向陳靜怡那邊,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笑,“弟弟和弟媳恩愛,是咱們家的福氣。只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,笑容裡多了點什麼,“弟弟還需保重身體,來日方長呢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關心,實則將那“起晚”的原因首接釘在了“恩愛”二字上,帶著幾分狎暱的暗示。
陳靜怡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隨即斜了他一眼,語氣不輕不重:
“就你多話。怎麼哪都有你?”
高炳坤訕訕地收了笑,端起茶碗低頭喝茶,再不吭聲。
陳母看了他們一眼,沒說話,只是搖了搖頭。
陳伯榮也沒再開口,只是端起茶杯,目光又落向門口。
就在這時,一陣腳步聲從廊下傳來。
眾人齊齊望去,便見陳紹衡牽著林婉音的手,穿過月亮門,往餐廳這邊走來。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,比平日裡穿軍裝時少了幾分凌厲,多了幾分清俊。林婉音走在他身側,一身藕荷色的衣裙,頭髮鬆鬆地挽著,臉頰還帶著剛起身不久的那點薄紅。
陳靜怡眼睛一亮,笑著開口:“喏,說曹操曹操到。這不來了?”
兩個孩子也跟著喊:“舅舅!舅母!”
陳紹衡微微頷首,走到自己的位置前,先替林婉音拉開椅子,待她坐下後,自己才落座。這一系列動作自然流暢,彷彿再尋常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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