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親,母親。”陳紹衡微微欠身,算是行過禮,語氣平淡,“起晚了。”
這話說得坦然,倒讓人不好再說什麼。
陳伯榮看著他,沉默了兩秒,終於開口:
“紹衡,戰事雖辛苦,但既己歸家,作息便當循常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,可那目光卻沉沉的,落在兒子臉上,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下午議事,莫要遲了。你身為軍人,當知勤勉為本,克己復禮。切不可因私廢公,耽於……”
他頓了頓,像是斟酌措辭,最後輕輕嘆了口氣,沒有把話說完。
這話聽著是尋常關心,可結合陳紹衡今日晚起的事實,便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意味。
林婉音坐在陳紹衡身側,垂著眼,面上看不出什麼。可她心裡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桌上那幾道目光,有陳母的溫和,有陳靜怡的好奇,有高炳昌那意味不明的打量,還有主位上那位道貌岸然的公公。
她悄悄抬起眼,看了陳伯榮一眼。
這位公公,此刻端坐在主位上,一臉正色地教訓兒子要“克己復禮”,要“勤勉為本”。可她知道,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,還住著另一個女人,和那女人生的幾個孩子。
外室。庶子。庶女。
在民國這年月,這種事不算稀罕。只是有些人,一邊端著嚴父的架子告誡兒子莫要耽於私情,一邊在外頭養著另一個家罷了。
林婉音垂下眼,唇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,這要是在現代,誰要和公婆住一起?多生矛盾。
果然,跟公婆的最佳距離,就是一碗湯的距離——湯送到的時候還沒涼,人卻不用天天照面。
她正想著,忽然感覺到桌下有一隻手伸過來,輕輕握住了她的。
他沒有看她,只是握著她的手,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撫了一下,像是在說:沒事。
林婉音心裡那點不快,被他這個小小的動作化開了一些。
這時,陳伯榮又開口了:
“吃完飯,你來我書房一趟。我有話與你說。”
陳紹衡微微頷首,語氣依舊平淡:
“是,父親。”
陳母見氣氛有些僵,忙打圓場:“好了好了,先吃飯吧。婉音,來,嚐嚐這個,今早廚房新做的。”
她說著,親自夾了一筷子菜,放到林婉音面前的碟子裡。
林婉音忙欠身:“多謝母親。”
陳靜怡也笑著開口:“弟妹,你別往心裡去。父親就是那個脾氣,對誰都嚴。我小時候沒少挨他的訓。”
她說著,瞥了陳伯榮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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