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店三樓會議室。
林婉音靠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轉著筆，等兩個人坐定才開口。
“今天叫你們來，是想聊一下咱們下一步的方向。”她把筆擱下，“咱們奶茶店目前每個月的利潤還可以，但說白了，賺的都是辛苦錢。開幾家店，賣多少杯，利潤是有上限的。做得再大，天花板就在那兒，你們應該也看到了。”
徐頌意點點頭，沒插話。毛鏡昭也放下手裡的筆，認真聽著。
“之前鏡昭提過一個方案，”林婉音看向毛鏡昭，“就是仿照現代加盟模式，我們輸出品牌、供應鏈和管理標準，加盟商承擔主要投資風險，我們則透過提供核心原料、培訓管理人員和收取加盟費來獲利。這個思路本身沒問題，我認真思考了很久。”她頓了頓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，然後搖了搖頭，“但我覺得在這個時代，可行性不高。”
毛鏡昭微微皺眉：“哪方面不好操作？”
“整體。”林婉音把杯子放下，雙手交叉擱在桌上，“供應鏈，運輸，通訊，品控……每一項單拎出來都是硬傷。在上海本地還好說，離上海不遠的杭州、蘇州、南京這些富庶的地方也可以考慮。可一旦分店開出上海，物流就是第一個大問題。這個時代沒有冷鏈，沒有高速公路，連像樣的卡車都沒幾輛。原料怎麼運？尤其像牛奶、水果這一類，講究的就是新鮮。在上海，依託洋行和港口，什麼都能買到。但出了上海，尤其是往北走，別說新鮮牛奶了，連像樣的水果都難找。硬靠冰塊保鮮，成本又太高，分店根本扛不住。通訊也是問題，總店跟分店之間連個電話都未必能打通，怎麼管？等出了事再補救，招牌早砸了。所以綜合來看，我覺得這條路在這個階段走不通。與其把精力花在鋪攤子上，不如換一個方向。”
毛鏡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徐頌意把面前的計劃書往後翻了幾頁。
“所以我想了另一條路。”林婉音往前坐了坐，雙手交叉擱在桌上，“我想做一個高階社交平臺。”
“高階社交平臺？”
“嗯。我給你們舉個例子。我有個同學，做遊戲起家的，還在創業階段。他之前報了一個EMBA，學費一年二十多萬。這還不算，他又報了一個DBA，你們猜那個總裁班多少錢？”
毛鏡昭推了推眼鏡：“多少？”
“入門兩百萬。”林婉音豎起兩根手指。
徐頌意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兩百萬？搶劫啊？”
毛鏡昭也皺了皺眉：“兩百萬讀個班？”
“對，就是這麼貴。”林婉音笑了，“那為什麼還有人去？就是因為這錢不是買知識的，是買圈子的。學什麼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遇到什麼人。你在那個班上認識一個同學，可能一個合作機會就把學費賺回來了。”
她把茶杯擱在桌上，語氣慢下來，“還記得我們之前去書寓嗎？那個地方，政界、軍界、商界的人都喜歡去。為什麼？他們都是去尋花問柳的嗎？當然不是，更多的人其實是去混圈子。那如果我們能提供一個逼格更高一點的場所呢？在上海，現在有沒有這樣一個地方，能讓華界的軍政要員和租界的洋行大班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咖啡？”
毛鏡昭和徐頌意對視了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“沒有。”林婉音替他們回答了，“華界是華界，租界是租界。華人的圈子只跟華人打交道，洋人的圈子只跟洋人打交道。軍政界的那幫人，想認識洋行的人得靠中間人牽線，吃頓飯還得避嫌；洋行的大班想接觸軍政界，又怕被人說閒話。而那些太太小姐們，天天在家裡悶得發慌，想辦個沙龍、辦個慈善拍賣會，連個像樣的地方都找不到。在上海，誰要是能把這幾個互不相通的圈子融到一個屋簷下，誰手裡就握著整個上海灘最值錢的兩樣東西——資訊，和人脈。”
徐頌意眼睛亮了：“琳姐，你這是要做資訊掮客啊？”
“掮客多難聽。這叫資源整合。”林婉音笑了，隨即正色道，“你們仔細想想，我們要是能把這件事做成，消費群體就完全不一樣了。我們現在的奶茶店，做的是中產階級的生意。一杯奶茶几個銅板，利潤天花板就在那兒。你再怎麼翻花樣，賣一杯掙的錢是數得出來的。可如果是高階會所，進來的就全是高淨值人群——洋行大班、軍政要員、銀行買辦、租界裡的貴太太。這些人手裡有錢，而且不在乎花錢。我們就做上海灘最頂層的那一小撮人。”
“再往大了說，在這個時代，財富是會縮水的，但人脈不會。這個會所不只是為了賺錢，更是為了在這個亂世裡給自己造一把誰也拿不走的保護傘。資訊是武器，人脈是護身符。我們要做的，是把上海灘最有力量的那群人圈進我們的地盤裡。以後誰想動我們，都得先掂量掂量，我們手裡握著誰的秘密，連著誰的線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。窗外弄堂裡的叫賣聲遠遠傳來，襯得這間小小的會議室格外安靜。徐頌意放下手裡的筆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由衷地拍了拍手：“琳姐，這盤……會不會太大了。”
毛鏡昭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沉吟道：“你的想法是好的，但問題也很多。第一，咱們現在的體量，能不能吸引到那個層次的人？怎麼吸引？第二，有沒有風險？咱們要打破目前的社交壁壘，一個華洋混雜的精英聚會，會不會觸及到某些敏感地帶？”
“嗯，機會和風險並存。既是機會，也是挑戰嘛。”林婉音點點頭，“問題當然還是很多，我們一樣一樣來解決。”
徐頌意把計劃書翻到空白頁，拿起筆，進入了CFO模式：“那咱們收多少會員費啊？”
“既然是高階會所，門檻自然要設定得夠高，能首接把普通人篩掉，但又不會高到讓真正的有錢人覺得離譜。每年兩千銀元會費，你們覺得怎麼樣？”
徐頌意作為一個合格的CFO，聽到“兩千”這個數字的時候，腦子裡己經開始自動生成Excel表了。她飛快地在紙上列了幾個數字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兩千銀元一位，兩百個人，一年就是西十萬銀元的會員費收入。這是純會費，不含任何酒水、餐飲、其他的增值收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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