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林婉音回到奶茶店正常上班，每天傍晚下班的時候，小翠就雷打不動地跟在她後頭，亦步亦趨，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。林婉音說過她很多次，語氣從認真到無奈，再從無奈到哭笑不得。
“小翠，你現在是店裡的員工了，不是我的丫鬟。不用老想著伺候我，把奶茶店的工作做好就行了。”
這陣子，林婉音一首讓小翠住在員工宿舍。她想著小翠畢竟還年輕，總該有自己的朋友、自己的圈子，不能一輩子圍著她打轉。可話說回來，這丫頭也真是爭氣。管店員、處理客人投訴，樣樣拿得起來。最難得的是記性好，來過兩三次的客人，連人家愛喝幾分糖、加不加冰都記得清清楚楚；推銷會員卡更是一把好手，嘴甜心細，不招人煩。林婉音有時候甚至覺得，就是擱在她以前的公司，小翠也算得上實習生裡最出挑的那一類。
她跟春蘭搭班子，把奶茶店操持得井井有條，林婉音也真動了培養她的心思。往後會所開起來，前廳接待、貴客迎來送往，多的是用得上她的地方。
可惜小翠這丫頭，今天說什麼都要跟著林婉音回公館去。
“小姐，我不在誰伺候你？”
“白玉做得挺好的。”
小翠嘴一癟，眼圈說紅就紅，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：“小姐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……”
林婉音一臉黑線。這丫頭怎麼回事，伺候人還伺候上癮了？
“我沒有不要你。我的意思是，你現在是店裡的員工，是副店長，不是我的丫鬟。小翠，丫鬟哪能當一輩子？你這麼聰明，當丫鬟可惜了。”
“不行！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回去。白玉那丫頭笨手笨腳的，伺候不好你。”在小翠的觀念裡，小姐不讓她回，就是不要她了。這比扣她工錢還讓她難受。
林婉音看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，只能妥協：“行行行，跟我回去。別哭了。”
小翠立刻破涕為笑，抹了把臉，手腳麻利地替林婉音拎起包，先一步跑到門口去等黃包車。林婉音看著她歡天喜地的背影，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回公館的路上，兩人並排坐著。黃包車搖搖晃晃，小翠懷裡抱著林婉音的包，坐得筆首，臉上帶著一種“終於回家了”的滿足表情。
“你不累嗎？白天干奶茶店的活，晚上還回公館端茶倒水。丫鬟這工作有什麼好做的？”
小翠嘿嘿一笑：“小姐，說實話，前一陣子下班之後，我在宿舍裡都不知道該幹什麼。坐在那裡等天黑，然後上床睡覺。還是跟小姐待著，我心裡才踏實。”
林婉音無語了。這丫頭的世界裡，好像除了伺候自己，就沒有別的念想了。她想了想，忽然問：“小翠，你總不能一輩子當丫鬟呀。對了，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？”
小翠的臉騰地紅了，拼命搖頭，連聲說沒有的事兒。
林婉音一副“你不要瞞我”的表情看著她：“是不是店裡的阿飛呀？”這小夥子是從卡德路一首跟過來的，勤勤懇懇，話不多，幹活的時候總往小翠那邊瞄。“哎呀，你不用瞞我，我看得出來。”
小翠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：“小姐……您別打趣我。”
“誰打趣你了。”林婉音笑了，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，“你跟著我這麼多年，等你出嫁了，我給你添嫁妝。一定風風光光的。”
小翠這才抬起眼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小姐，您願意讓我嫁人？”
林婉音一副“你在說什麼傻話”的表情：“婚姻自由，我為什麼要攔著你。”
小翠看著林婉音，眼眶又紅了。林婉音怕她再哭，趕緊轉移話題，語氣卻認真起來：“對了小翠，你的賣身契在誰手裡？改天我們去找出來，我把身契還你。你以後就是自由身了，不用老想著伺候誰。”
小翠怔住了。她呆呆地看了林婉音好一會兒，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。這次她沒哭出聲，只是拼命地擦，越擦越多，最後乾脆低下頭，把臉埋進臂彎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小姐……”
林婉音被她哭得心裡發酸，伸手攬過她的肩膀，輕輕拍了拍：“行了行了，別哭了。等以後你嫁給阿飛，日子過得和和美美，你就知道，做個自由的人，比當丫鬟強多了。”
小翠抽著鼻子抬起頭，眼睛紅通通的，臉上還掛著淚，嘴角卻咧開一個笑：“我上輩子一定是燒了高香，才跟了小姐這樣的主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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